但怎么收场、用什么方式收场,
得给组织一个站得住脚的交代。
下头,是牵涉其中的所有人。
只要对下头的交代足够扎实,
对上头的回应,也就水到渠成。
汉东班子集体的声音,
分量足够重,足以影响上头的判断。
既然汉东交到了他手上,
上头,也得掂量他的态度。
谁该担责、谁该查办,
赵立春没半点异议。
高育良和祁同伟报出名字,
他当场就能签字画押。
但林城,决不能降格为林城县,更不能改叫别的市名;
李达康,也不能被这场风波裹挟着卷下去。
就这两条。
是他赵立春,最后的底线。
夜色愈浓。
汉东省委会议室的灯光,却依然刺破黑暗,映亮整张省域地图。
李达康是第三个进来的。
比往常早了十来分钟。
这点时间差,旁人根本察觉不到——毕竟开会前,常委们照例先回各自办公室候着;等秘书挨个电话催了,才陆续起身,朝会议室走。
按惯例,“三驾马车”总会晚到一步。
他们习惯在正式议程开始前,悄悄碰个头,交换几句。
此刻,大概还在某间没开灯的办公室里低声说着话。
空出来的这点工夫,正好留给其他常委彼此搭几句话。
聊几句看法,递个眼神,心里先有个底。
毕竟若无突发急情,会上议题全都提前下发过。
上面定的调子是“抓大放小”:能上省委常委会的,必是大事;小事?早被市里、县里、甚至村里一层层筛下去了。
村有村会,县有县会,市有市会——一张密实的网,把琐事滤得干干净净。
真能漏到省一级的,本就不多。
多数时候,无非两类:人事任免,或是对突发重大事件的定性与拍板。
今晚正是后者。
所有参会常委心知肚明:要议的,就是“林京隧道枪击案”。
之所以半夜召集,连一小时都拖不得,就因为这事太突然、太敏感、太烫手。
必须立刻拿出处置方案——哪怕不完美,也得先把态度端出来。
所以这一晚的省委会议,表面是议事,实则更像一场集体裁定。
十一位常委,每人一票。
投的不是人,而是事件的性质。
“林京隧道枪击案”究竟算什么?是治安案件?群体性事件?还是严重政治事件?
调子一旦定下,后续处理便水到渠成——法条在那里,程序在那里,只待执行。
决议形成后,须即刻报中央。
等批复下来,才算真正落地。
这中间的每一秒,都让人如坐针毡。
调子压得太低?问题非但压不住,反而显得整个汉东班子“捂盖子”“护短”,让上级疑心:你们到底是一条心,还是有人借人民之名,行割据之实,暗地里当土皇帝?
调子抬得太高?事发地百姓扛不住,常委们自己也扛不住——真要背上历史骂名,眼下不显,将来总有人翻旧账,一笔笔写进史册。
分寸,就在这毫厘之间。
怎么定性,怎么处置,哪样都不能含糊。
尤其军队接管不能久拖——拖久了,人心浮动,局面更难收拾。
这才逼得今晚必须连夜定策:三点、四点,哪怕熬到五点,意见也得出,动作也得跟上。
李达康绷着脸,其他人同样沉默。
手心出汗,茶杯端起又放下。
说实在的,这种人人敢开口、句句带分量的常委会,在赵立春主政这些年,极少见到。
今儿个,不少人心里都攒着话,等着出口。
可谁都看得清——向来紧随高育良身后的立春书记,今晚怕是要挪一挪位置,站到李达康那边去了。
那他们呢?
是继续低头,举手随大流?
是跟着高育良一起,趁机开火?
还是干脆亮明旗号,死守立春书记这条线?
没人吭声。
椅子落定,只听见茶水入杯的轻响。
有人低头喝水。
要么踱到走廊里点一支烟。
直到三辆马车缓缓驶入视野。
“来了。”
吴春林把烟掐灭,转身推门回了会议室。
他一进门,众人便心领神会——正主快到了。
个个挺直腰背,屏息静坐。
只等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