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输了。”
“更让我看清了一件事:有些路,司法根本走不通。”
“因为那套规则,本就长在他们的地盘上!”
祁同伟没法说张超太偏激。
换作是他自己,摊上这种事,思想不被震得晃三晃,才怪!
他心里门儿清。
张超嘴上说的——十几年办过上千个案子,只栽过一次——那唯一翻车的案子,正是江阳索贿案。
张超凭多年办案经验,信了卷宗里的白纸黑字;又靠自己手里的司法渠道,听信了背后递来的话,亲自劝江阳认罪。
结果呢?
没保住江阳的检察官身份,反把他送进了监狱,判了三年。
一个人最好的十年,就这么被按进了泥里。
换了是你,亲手把信任你、你也信得过的人推进深渊——
还怎么再把“正义”两个字,端端正正写在心上?
念头一旦扭过去,就再也扳不回来了。
祁同伟没打算现在硬拉他回头。
有些话,不如先收着;有些路,得靠人自己趟出来。
他只说:“我懂你这口气。”
“不管你要什么。”
“也不管跟你一起的人要什么。”
“最后能落进手里的东西,还是得从司法这条道上拿回来。”
张超点点头。
他向来清醒。
祁同伟这话,戳得准。
他们熬了这么多年,查、盯、扛、等……归根结底,不就是想让这事重新回到法庭上走一遭?
不是不信司法本身,是信不过——它现在攥在谁手里。
张超问:“我能抽支烟吗?”
祁同伟刚抬一下手,严良已经上前,掏出烟,点火,递到他指尖。
烟燃起来,一缕一缕浮在空气里,像一层薄雾,隔开了此刻和从前。
张超吐出一口烟,声音沉下来:“我想给你们讲个故事。”
“一个年轻监察官的故事。”
“等我说完。”
“你们想问什么,我都答。”
祁同伟颔首,没多话。
今天他来,本就是来听的。
张超肯开口,已是把分量压在他肩上了。
于是,一段横跨十二年的往事,在祁同伟面前徐徐铺开——
“那年,他意气风发。”
“就像后来的祁书记你一样,毕业成绩拔尖。”
“一进监察院,就被列为重点苗子,直接提为侦查监督科科长。”
“他还有个女朋友。”
“也是一名监察官。”
“她父亲,是市监察院副监察长。”
“不仅赞成两人往来。”
“连工作上的门路,也悄悄替他们铺了好几条。”
“嗯,有点像你后几届的侯亮平和钟小艾。”
祁同伟点头。
他明白这比喻的分量。
总之——
张超口中的这个人,前程如朝阳初升。
只要稳稳往前走,荣光、位置、尊严,一样都不会少。
张超的声音低下去:“可这一切,被一个女人撞碎了。”
“她是他的大学同学。”
“长得极好,追的人排成队。”
“偏偏,她看上了那个穷小子。”
“那穷小子毕业后,一头扎进乡镇支教。”
“可不到两年,人就没了。”
“学校对外说,是游泳时失足溺水。”
“但警方最终的结案材料里写的却是——他涉嫌侵犯妇女,拒捕逃跑,坠河身亡。”
“他们三个,本来都是同届同学。”
“揣着不同的志向,进了不同的单位。”
“那位年轻的监察官,打心底信得过那个支教的同学。”
“而那个穷小子的女朋友,也死死咬定:他绝不是那种人。”
“于是,在他死后整整两年里,她一点一点扒线索。”
“她发现——”
“他支教的那个班上,曾有个女学生喝药自尽。”
“死前,被人糟蹋过。”
“而他,一直在替那女孩往上递材料、举报、求调查。”
“就想弄清她到底怎么死的,想给她讨个公道。”
“可举报信,全石沉大海。”
“没过多久,他自己也出了事。”
“她认定男友的死绝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她已别无选择。”
“只得找到昔日大学同窗——那位刚调任不久的年轻监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