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行署。
常委会。
祁同伟从京城请顾问这事儿,确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随之而来的议论,自然不少。
毕竟,陈岩石为此进了医院,大家心里都有数。
但议论归议论,焦点不在人,而在事——
汉东这张卷子,本该自己出题、自己答。
如今请外人来命题,合不合适?
……
他们根本不晓得赵立春在想什么。
要是有人像祁同伟那样,摸清赵立春此刻的处境,
怕是要拍桌子叫绝:这顾问,非请不可!
为什么?
前头早说过——
赵立春只要一离开汉东,上面立马就会派人下来“统考”。
人一离开,底细被怎么摸,你只能干瞪眼。可祁同伟这一招,硬生生把赵立春从被动推到了主动位上。
好比高考前,先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模拟考。
而且,赵立春人还在汉东。
正因如此——
赵立春为何力挺祁同伟?
就因为这步棋,正中他下怀。
连他自己心里都暗自称绝!
觉得祁同伟每落一子,都比前一子更见章法、更显分量。
梁群峰怎么想?陈岩石怎么看?
赵立春压根不在乎。
你们早平安着陆了,退休的退休,养老的养老。
可我赵立春,还得往上奔啊!
退路要铺得稳、铺得牢,凭什么还要迁就你们的情绪?
所以赵瑞龙没看透的,正是这一点。
汉东经济改革展览馆,
祁同伟谁的面子都不买,谁的意见都不听,
谁的脸色也不看,谁的想法也不理。
他只管把事办成、办实、办出样子——
让赵立春点头,就是唯一标准。
哪有什么主次之分?
整件事就一个靶心:帮赵立春把这事扛起来、立住脚!
梁群峰不懂,陈岩石不懂,他儿子赵瑞龙更不懂。
所以,活该碰壁。
可祁同伟,从头到尾,门儿清。
赵立春背后站着谁?答案不言自明。
高育良,也多少摸到了赵立春的脉。
当然,祁同伟事先和他细聊过。
因此,当几位常委提出疑虑时,高育良直接开口:“我个人觉得,不但没问题,反而极好!”
“烈火试真金。”
“这座汉东经济改革发展博物馆,”
“不仅要真实,”
“更要经得起时间打量、历史叩问!”
“祁同伟挑的顾问,你们真看过名单没有?”
“有国家经济发展委员会的老专家,”
“有宣传署的资深干部,”
“有组织史藏馆的编研人员,”
“还有越东、中江两地搞了几十年改革的老前辈,”
“有清北的经济学教授,”
“有国际金融协会的顾问,”
“也有高院、高监系统里熟悉政策落地的实务派。”
“我知道,有人担心他们是来挑刺的。”
“可同志们,换个角度想——”
“刺若不趁早挑出来,将来展馆建成了,大家站在里面,心里真能踏实吗?”
“咱们心里都清楚,”
“这展馆,就是一部汉东经济改革的史书。”
“既然是史书,功过是非,何妨交由局外人评说?”
“我相信,在立春书记带领下的汉东,担得起这份审视!”
“所以,我支持祁同伟对顾问小组的人选安排。”
呵——
会场突然飘出一声轻笑。
第九个座位上,一张冷峻面孔抬了起来。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虽是刚进常委的新兵,
但他向来不奉行“多听少说”的套路。
听完高育良讲话,他立刻接话:“育良书记这话,我实在不敢附和。”
“汉东经济改革展览馆,终究是我们汉东自己的事。”
“没必要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不知。”
“您讲‘烈火试真金’,讲‘经得起考验’——”
“这调子,未免拔得太高了。”
“它首先是个展览馆,”
“就得回归本分。”
“不该涂太多油彩,也不该再层层加码。”
“最关键的是,这批顾问,不是汉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