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硬,活下来了。”
“成了‘一级战斗英雄’。”
“可高老师,您说,我戴上了这枚勋章,就真能挑地方、挑岗位、挑人生了?”
“没有。”
“表彰会上,我当众提了调动申请。”
“您知道他们怎么回我的?”
“说我立了功就想躺平。”
“还咬定我是奔着陈阳去京城的。”
“高老师——”
“我是个英雄啊!”
“一个流过血的英雄,提个正常调动,竟不如侯亮平一句‘我想见钟小艾’管用!”
“人家刚毕业,一句话,就从普法办调进了监察院。”
“若不是他自己后来翻了船,怕是早进京了!”
“我呢?”
“打那以后,我就彻底看透了。”
“英雄是什么?”
“是权杖底下的一块砖。”
“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权力的碾压。”
“就像眼下这份顾问小组名单。”
“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找我?”
“为什么非得先捧着您,低声下气,兜着圈子,绕着弯子来敲门?”
“高老师——”
“您不觉得,这一切,荒唐得让人想笑吗?”
高育良嘴角牵出一丝苦笑。
祁同伟直视着他,声音沉而真:“高老师,您说——这到底算个什么问题?”
“您以前问过我,我的志向是什么。”
“今天,我想把心里话全掏出来。”
“我不想再有第二个‘祁同伟’。”
“更不想让忠诚和信仰,变成谁都能随手扔掉的旧抹布!”
唉……
高育良被这话一堵,喉头一滞,后面的话便卡住了。
他顿了顿,只低声问:“那你恨他们?”
祁同伟轻轻一笑:“谈不上恨。”
“梁群峰呢,归根结底,不过是个疼女儿的父亲。”
“陈岩石嘛……”
“我只能说,他这辈子,从来就没变过。”
“指望他低头、让步、通融——那是自己没活明白。”
“他眼里,只装得下他自己。”
“名声在他那儿,比命还烫手,比骨头还硬。”
“梁群峰至少还会为闺女破回规矩,你还能从他身上闻见点人味儿。”
“陈岩石没有。”
“他就跟自家院子里那些盆景似的。”
“表面清清静静,不争不抢。”
“可根须早悄悄钻进土缝里,一圈圈缠紧,就为了把自己端得整整齐齐、体体面面。”
“你信不信?哪天大风厂真塌了,他能立马撕下脸皮,什么也不顾。”
高育良没接话。
不是被祁同伟震住,而是门“咔哒”一声开了——吴惠芬挽着梁璐的手,笑着跨了进来。
“老高,快看谁来了!”
吴惠芬装作刚发现祁同伟,进门就扬声喊了一句。
高育良迅速换上一副惊喜模样,笑意浮上眼角:“哎哟,梁璐啊!真是稀客,好久不见!”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已扫向祁同伟。
那人脸上干干净净,连一丝波澜都欠奉,仿佛眼前站着的真是多年未见的老熟人。
祁同伟也立刻起身,笑意舒展,不疾不徐地唤了声:“梁老师。”
梁璐倒不显窘迫,只是心口绷得发紧。
吴惠芬这才“恍然大悟”般望向祁同伟,笑吟吟道:“同伟啊,今儿怎么想起回这儿来了?”
“回这儿”?
梁璐耳朵一动,立刻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亲厚。
心口像被针尖扎了一下——原来祁同伟在高家,早已不是客人,而是自家人。
这一念闪过,她背上微微发烫。
当年自己和吴惠芬,本是无话不谈的姐妹。
从吴惠芬的角度看,祁同伟就是她看着长大的后生。
自己却稀里糊涂,一头撞进了闺蜜的晚辈堆里……
越想越臊得慌。
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只仓促应道:“育良书记,呵呵……小祁,好久不见。”
吴惠芬随即招呼着,把三人让进客厅落座。
梁璐此行,本是为展览馆顾问小组的事而来。
原打算先跟高育良打个招呼,再顺水推舟把人安进去。
可眼下祁同伟就在对面坐着,她反而不知该从哪句开口了。
高育良念着梁群峰旧日提携之恩,也不绕弯,直接笑着接话:
“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