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梁璐登门,高育良自然明白这是谁的意思。
只要他还念着当年自己点拨过他几句,总得在祁同伟跟前替梁家透个风。
“你要去,先找吴惠芬。”
当年,吴惠芬和梁璐都曾为那个远遁海外的男人动过心。
彼时两人或许暗中较劲,可男人一走,隔阂反倒淡了。
都是被伤过的人,滋味相似。
吴惠芬好些,不过是场没开口的暗恋;
梁璐却实打实付出了代价——至今不孕。
就凭这点,她去找吴惠芬,对方未必不软下心来。
唉……
可转念一想,为一个顾问头衔,自己竟连句明面上的话都不敢递。
一股颓然涌上来。
老话讲得透:“拳怕少壮。”
当年在林城,他没盯死祁同伟,任他游出汉东,一飞冲天。
如今那人已不是他能伸手够得着的了。
梁群峰尚不知晓,京州市里,另有一人正陷在同样的泥潭里,甚至更难抬头——
陈岩石。
这位昔日汉东监察长,对自己经手的案子向来问心无愧。
查过、复过、回溯过,挑不出硬伤。
唯独大风服装有限公司——也就是改制前的大风纺织厂——像块陈年旧痂,揭不得,碰不得。
这两年厂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那块痂就越发灼人。
他也卡在同一个结上:
既盼着这场公转私,能成为汉东三十年改革史里一座醒目的界碑,稳稳立在展览馆中央;
那样,哪怕陈海如今默默无闻,陈家的名字,也能借着那座碑,被人再念几遍。
他甚至能想到孙子将来写作文的场景——
“我爷爷,大家都叫他老石头,说他犟。”
“可我觉得,爷爷不是石头,是砖。”
“一块老砖,革命的老砖。”
“哪里缺,就往哪儿搬。”
瞧,光是读出来,就带着分量。
别说拿去汉东参赛,就是拿到全国去,也是妥妥的范文。
可另一头,他又怕得厉害。
怕大风厂最终被归进“历史局限性”的展柜里,和高育良的“月牙湖美食城”并排躺着。
成了改革路上一处刺眼的弯路,一个供人警醒的反例。
若真如此,他这张脸,就真被扒得一丝不剩了。
往后人们提起他,再不会说“扛炸药包的老陈”,只会说:“哦,那个有历史局限性的人。”
高育良还在位子上。
他手里还有实权。
早年那些“历史条件所限”的旧账,压不到他肩上。
反倒成了别人嘴里的加分项。
可陈岩石不同。
他早退了。
大风厂,就是他这辈子最后的落款。
更要命的是——
替他写碑文、定调子的,居然是祁同伟。
这叫陈岩石怎么合眼?
那天在电话里,他连陈海的祖宗十八代都数落遍了。儿子混到这步田地,当爹的难辞其咎。
可老祖宗们,你们真就一点干系都没有?
陈岩石没辙。
和梁群峰一样,进退两难。
赵立春那边,他开不了口;
高育良那儿,他又抹不开面子。
梁群峰好歹有个女儿梁璐,自己跳出来张罗;
他陈岩石呢?只能硬着头皮,拨通陈阳的电话。
“你回来一趟。”
“家里有事,得你出面。”
“先回来,别的别问!”
不光他打了。
老伴也拗不过,跟着催了一通。
连被骂得直喊“我上早八”的弟弟陈海,也哆嗦着拨了过去。
陈阳推不掉,只得赶回京州。
“去找祁同伟?”
她一进门才听说,全家等她办的,竟是这事。
她站在客厅里,差点笑出声,又觉得胸口发闷。
陈岩石却挺坦然:“这不是正好?”
“我知道,你一直没机会跟他好好说句话。”
“这回打着我的名头去,不就顺理成章了?”
“第一,看看他到底什么心思;”
“第二,你们也该坐下来,把话摊开了讲。”
“我问过陈海了。”
“他在吕州,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这些年,连点风言风语都没传出来。”
“心里要是没你,图什么?”
“不然怎么拖着不结婚?”
“你们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