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照项目书里列的史料厚度、辐射广度、战略高度,理应升格——”
“汉东地区经济发展博物馆!”
赵立春没开口。
他已戴上老花镜,一页页、一行行,正细细读着那份项目书。
“先锋馆”三个字映入眼帘,赵立春指节微微发僵。
“里程馆”三字刚跳出来,他喉头一紧,像含了粒没咽下去的药丸。
副馆里那几页司法改革展陈方案,让他脱口而出:“人家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好学生!我呢?养了个拎不清的!”
赵立春眼睛不花,耳朵不背。
吕州市递上来的这份项目书,他一眼就认出——主笔人、总策划,全是祁同伟。
是投桃报李?
是想给眼下剑拔弩张的汉东松松弦?
还是祁同伟真有这股子胸中丘壑、眼里格局、手上章法?
这些,他懒得细究。
要紧的是——把这事干成!
赶在他进京前,让汉东经济发展博物馆真正立起来!
这是赵立春非办不可、必须办成的一件事!
它不像碑,却胜似碑。
三十年汉东经济变革的来龙去脉,全刻在里面。
人名、职务、节点、转折,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对赵立春而言,这座馆,就是他三十年汉东履历的实体切片。
它不止在讲汉东怎么闯出来的。
更是赵立春亲手交到上面的一份答卷——题是他自己出的,卷是他自己答的。
别的路子太虚、太软、太容易被拿捏。
唯独这座馆,在主观设计里,硬生生嵌进了客观事实。
这种机会,他等了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
一座馆落地,比费心培养十个高育良、李达康,更实在、更有力、更管用!
看完吕州市那份项目书,赵立春摘下眼镜,朝高育良笑了笑:“项目不错。”
“吕州这次,确实抢了先。”
“你那个学生祁同伟,眼界是有的。”
语气轻快,眉梢都松开了。
这神情,在眼下这风雨欲来的当口,稀罕得近乎反常。
就连早年他一人拍板定调那会儿,也难得见他这般舒展。
刘震东和高育良都看得分明:
这个汉东经济发展博物馆,正正戳中了赵立春的心坎。
刘震东心里翻江倒海。
他没想到,眼看要绷断的弦,竟被轻轻一拨就松了。
汉东这潭水,说暖就暖了。
他干了几十年官场,从泥腿子一步步爬上来,只在内参密件里读过“羚羊挂角”式的破局之术。
如今身陷局中,才咂摸出什么叫“静水深流、惊雷无声”。
原来命运真能拐弯,而且弯得毫无征兆,荒诞得让人失语。
大概,性格真能牵着人鼻子,走上注定的那条道。
汉东经济发展博物馆这一手,恰恰卡准了赵立春的脾气——
重实绩、爱留痕、信史笔、惜功名。
于是,风向悄然转了。
高育良却只觉胸口一松。
他原本已备好硬扛的架势。
谁料祁同伟轻轻落子,赵立春的火气就散了大半。
至少,对方不会再把他“另起炉灶”这事,当成当下头等大事来清算。
往后一段日子,赵立春的注意力,八成要钉在博物馆上。
他高育良,终于能喘口气,也能借着这段空档,悄悄腾挪、慢慢扎根。
他最吃亏的地方,就是身上那层“赵立春的人”的烙印太深。
突然转身,没人信,也没人跟。
他缺的,从来不是主意,而是时间。
现在,祁同伟把最金贵的东西,直接送到了他手上。
所以赵立春一笑,高育良立刻接话:“这项目,对外头认识咱们汉东,太有用了!”
“让大家看看,这三十年,汉东是怎么在立春书记带领下,一步一脚印走向世界的!”
赵立春嘴角微扬:“功劳是大伙儿一块儿拼出来的,谁也少不得。”
“真要论领路,那是组织在领,是党在掌舵!”
“咱们顶多算举着火把蹚江时,头一个踩进水里的那几个!”
对,就是蹚江的排头兵!
高育良颔首而笑:“立春书记这番话,确实有分量。”
赵立春心里也舒坦——高育良这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至少表面看是这样。
可细琢磨,高育良倒像有点按捺不住。
急着搭班子、铺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