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祁检在吗?”
三人正要开口,一个头发乱翘、衣领歪斜、活像刚从画室里跑出来的男人推门而入。
“冯森?快请进,快请进!”
冯森——汉东监察总院资深监察官,原定巡回监察组组长。
如今祁同伟已在高育良支持下坐上组长之位,他便以普通组员身份报到。
而且,他并非受命而来,而是主动请缨。
自打听说九三零案重启、省里挂牌成立巡回监察组,冯森当天就拨通了祁同伟电话。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深挖吕州市的旧账,对当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比谁都清楚。
更关键的是——
他妻子郑玮丽,十年前死于一场离奇车祸。
他始终不信那是意外。
所以但凡有空,他就往吕州扎,一趟接一趟,越查越深。
“郑锐?”
冯森刚进门,就听见沈广军在狱中遭袭、手臂骨折的消息。
而动手那人,他熟得很。
他当即转向祁同伟,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沙哑:“郑锐是我儿子,本名叫冯锐。”
“他母亲走后,我们父子之间,一直横着一道坎。”
“他总觉得,我对她的死不上心。”
“可我知道,那场车祸背后,一定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真要高调查,反而会把真相越推越远……”
安旎与罗欣然听得心头一紧。
尤其是听到郑玮丽车祸的细节,后背隐隐发凉。
原来,那晚六点,她下班走向地下车库取车,却因停车位置与保安起了争执。
对方扬言拖车,她人已站在车旁,哪肯让车被拉走,便追了上去。
偏巧那几天吕州暴雨如注,地下车库堆满防汛沙袋;
又恰逢停电,灯光全灭,一片漆黑。
她追着车往前跑,脚下踩滑,一头撞向沙袋堆——
迎面一辆驶入的轿车刹不住,当场将她撞飞,车身顺势碾上沙袋。
司机只听见闷响,以为压到了沙包,没下车查看。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直到有人发现异样,现场已碾过五辆车。
安旎:“!!!”
罗欣然:“!!!”
太瘆人了!
祁同伟听完,久久没说话。
哪怕——这真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可要是换成自家亲人摊上这事,谁还能稳得住?早乱了方寸。
祁同伟直视冯森:“你凭什么认定这起车祸不是意外?”
冯森抹了把发烫的眼眶,喉头一紧,摇头:“说不上来,就是心里硌得慌——办了半辈子案子,从没哪次像这次,越想越不对劲。”
祁同伟颔首。直觉这东西,向来不是玄乎,而是经验在暗处咬住的线索。
像冯森这样老辣的办案人,最怕的不是证据明晃晃摆在眼前,而是案子表面顺滑无瑕,内里却隐隐发涩——那种说不出哪儿错了、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违和感!
外人听来,不过是一场倒霉透顶的意外:雨天路滑、车速过快、避让不及……合情合理。
可在冯森耳朵里,这“合理”堆得太密、太巧、太赶趟。
巧合一多,就不再是巧合,倒像有人掐着秒表排演出来的。
极有可能,是精心布置的局。
可偏偏,他翻遍卷宗,连个可疑的轮胎印都没捞着。
所以他说得痛快,也说得心凉:
要是真意外,那便随风散了;
可要真是人为,自己再贸然掀盖子,只会惊走蛛丝马迹,最后落得一场空。
祁同伟心里早有盘算——郑玮丽之死,绝非终点,而是撬动吕州暗流的支点。
他只装作刚听说,顺势问:“撞上嫂子的第一辆车,车主是谁?”
冯森声音一沉:“沈广顺。九三零杀人案嫌犯沈广军的亲哥。”
沈广顺?!
安旎脱口而出:“这人太不寻常!嫂子出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话音未落,冯森与罗欣然齐刷刷扭过头——眼神里全是诧异。
怎么才报个名字,小姑娘就敢拍板定调?
原来方才几人刚碰头,先聊的是沈广军狱中近况,冯森一到,话题又转到他妻子身上。
祁同伟早前查胡雪娥时盯上沈广顺的那些疑点,还没来得及开口。
可安旎一听“沈广顺”三字,脑中立刻闪过他面对女儿苗苗失踪时那副油盐不进、滴水不漏的嘴脸——冷硬、回避、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这反常劲儿,她当时就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