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可袖手旁观,静待事态发酵。
但今天这一开口,局面就悄然变了。
监察院肩上的担子,至少轻了一半。
毕竟,若连监察院和法院都一致认定此案尚缺关键证据,那这案子确实得补、必须补。
王监察长沉吟片刻,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祁同伟野心不小!
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今年开春,上级刚牵头组织过一轮专题研讨,聚焦刑法第二十条。
法学界一众权威教授齐聚一堂,铆足劲儿想给“正当防卫”这条模糊地带划出更清晰的边界。
那新边界从哪儿来?
自然得从真刀真枪的判例里长出来!
咱们的司法实践向来有个传统:法官审案,不光看法条,更看重先例。
可正当防卫偏偏是块硬骨头——
定性难、尺度飘、风险高,谁都不敢第一个掀盖子。
祁同伟却把这案子攥得这么紧,王监察长心头顿时雪亮:这位年轻的法院院长,是要亲手凿开一道口子!
可这不是单凭胆气就能闯过去的关卡啊!
社会反弹会像潮水一样涌来,足以把人拍死在沙滩上;
上面的压力更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监察长光是设想一下——倘若此案真被判定为正当防卫,全国法院今后遇上类似情形,该拿什么当标尺?这何止是一次判决,分明是一块司法新路碑!
想到这儿,他指尖发烫,胸口发胀。
换作他自己,绝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毕竟审判权不在监察院,而在法院!
他们可以摆证据、提意见、据理力争,
但最后落槌的那只手,始终是祁同伟的。
祁同伟若守成持重,咬定“不符合正当防卫”,
哪怕刘文经车里那把刀真被翻出来,结果照样板上钉钉。
可他若顶住千钧重压,硬是认准这一条,力挺到底——
案子立刻就活了,炸了,传遍全国!
再若二审维持原判,舆论的浪头怕是要掀翻整个司法圈!
干了一辈子司法工作,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一刻拨云见日、一锤定乾坤的痛快劲儿吗?!
王监察长越琢磨越坐不住,在办公室里兜了几个来回,连自己走了多少步都浑然不觉。
可转念又一紧:祁同伟能扛住吗?
眼下热血上头,可等他回了家,夜深人静时反复掂量,还能不能稳住心神?
万一判错了,汹涌的骂声会不会把他彻底吞没?
他强压住心跳与亢奋,缓缓坐回椅子,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喂,赵厅。”
前头提过,监察系统是铁板一块的上下级。
上头赵厅,才是他王监察长真正的顶头上司。
他不像祁同伟,能独当一面、自主决断。
心里再翻江倒海,也得先把话递上去,把路铺平。
否则案子无论输赢,他都得背上甩不掉的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行当里。
闭门会议的具体内容虽没外泄,
但祁同伟对康村案的态度,早已悄悄传开。
“他疯啦?!”
汉东地区司法工作的总牵头人、秘书长高育良,一听说这事,手边茶杯差点捏碎,立马就想拨通祁同伟电话——太莽撞了!
在高育良眼里,祁同伟压根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他刚走马上任,案子却是前任留下的旧账,
随便找个外出调研、督导检查的理由,就能轻轻绕开。
再说这案子本身,也没那么玄乎。
按故意伤害定性,四平八稳,没人挑刺;
当事人不服?上诉就是了。
高育良百思不得其解:祁同伟图什么?
真没必要啊!
当然,万一……他真成了。
确实能捞到不少好处。
可要是掰开揉碎算笔账呢?
他祁同伟压根儿用不着蹚这趟浑水。
老老实实蹲在永恩区,把资历一寸寸熬足,稳稳当当就能往上挪。
吴惠芬听说后,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她急道:“要不你赶紧打个电话劝劝他?眼下正卡在节骨眼上,这步棋太悬了!”
可不是嘛。
高育良心里门儿清。
可真要拨通那通电话,又怕落人口实——显得太干涉、太刻意。
可要是袖手旁观?依高育良的判断,祁同伟这回,简直是在悬崖边上甩大绳!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