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该是祁同伟主动登门,点头哈腰地递烟敬茶,才合规矩。
毕竟,想往上爬,就得踩稳绿藤这块地,绕不开中江这片天。
而他设在伊河新村的地下赌窝,就是专为这些“自己人”开的后门——
进门不用带现金,输赢全记账;
赢了,钱揣进自己兜;
输了,账本一撕,全是高明远扛。
他不怕人赢,赢得越多,攥在手里的把柄就越沉、越烫手。
“地下关系部长”这称号,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用人情、把柄和赌债垒出来的。
绿藤市,他真能说了算。
按常理,但凡有点脑子的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来拜他的码头。
偏偏祁同伟,连个影子都没晃过来。
正因如此,直到锒铛入狱、站上被告席,
高明远仍没见过祁同伟本人一面。
这在他心里,成了根扎进肉里的刺——
不是遗憾,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蔑视!
旁听席上的何勇,怎么也想不通:
人都快挨枪子儿了,还咬着牙嚷嚷要见祁同伟?
是有话没交代完?
还是临死前非得朝那个亲手送他进地狱的人,啐一口狠话?
可惜,就像高明远的死刑判决早已板上钉钉一样,
他大概率到咽气那天,也等不来祁同伟的一瞥。
不过李成阳倒是咂摸出了点门道:
“这高明远,打心眼里把自己当英雄,至少也当个乱世枭雄。”
“所以他认定,能揪他下马、审他定罪的,也得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英雄查英雄,好汉审好汉——他认这个理。”
何勇听了,嘴角一扯,摇头笑了:“老师说得透。所有涉黑头目,都活在自己的主角剧本里。”
“直到铁窗落锁、法槌敲响,才猛然发觉——”
“自己连跑龙套的资格,都不配。”
李成阳点头接话:“时代缝隙里漏下的光,照亮过几个人的脸。”
“他们误以为那是聚光灯,是天赋,是本事。”
“却忘了舞台最冷酷的真相——”
“台子搭起来,从来不是为了演的人。”
“而是为了坐下来,看的人。”
何勇轻轻颔首。
这时,法庭内肃静无声,审判长的声音清晰响起:
“本庭现在宣判。”
“被告人高明远,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开设赌场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等,数罪并罚。”
“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董耀,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非法使用职权罪,贪污罪,诬告陷害罪等,数罪并罚。”
“立即执行死刑。”
“缓期两年执行。”
“终身剥夺政治权利。”
“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马帅。”
“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帮助毁灭证据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胡笑伟。”
“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徇私枉法罪、妨害公务罪、毁灭证据罪……”
“郑毅红。”
“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名单密密麻麻,一长串。
其中还有“绿藤炮王”陈建波,绿藤市副市长武双岭,绿藤市法医宋涛,绿藤市法院院长等一干人等。
最后——
是孙兴。
审判长目光扫向这个刚进法庭就腿脚发软、牙齿打颤的嫌犯。
声音如铁锤砸地,字字清晰:
“孙兴!”
“本名高赫!”
“犯故意杀人罪!”
“强奸罪!”
“故意伤害罪!”
“贩卖毒品罪!”
“……”
“数罪并罚!”
“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啪嗒——
孙兴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审判席前,额头磕在木地板上。
两名法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胳膊往起拎。
“死……死刑?立刻……立刻?”
他脸色惨白,瞳孔乱晃,疯了一样扫视四周,像溺水的人拼命抓浮木——
他在找那个从前替他擦血、替他摆平一切、替他撑住天的人。
可那人不在了。
他只能猛地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