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此作罢。”
赵瑞龙和杜伯仲对视一眼,喉结滚动。
啥节目非得跨省押到监狱演?
还偏偏是京海项目节骨眼上?
两人翻遍脑子也理不出半点头绪。
可祁同伟这次寸步不让:
不进门,免谈;
进了门,万事好说。
想到为京海那块地前后折腾了半年,赵瑞龙一咬牙——
豁出去了!
硬着头皮,跟祁同伟往里走。
没想到,一行人根本没往监舍楼去,
而是拐进监狱西北角一栋崭新的办公小楼。
祁同伟带着他们从侧门入内,
穿过几条空旷寂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
赵瑞龙这才发现:
整条通道里站的全是人——
穿警服的、着监察制服的,
既有越东口音,也有西南腔调,
全都肃立等候,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
祁同伟上前招呼:“张院,王检,没误点吧?”
“没误。”
“正赶上。”
“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门一推开,众人鱼贯而入。
赵瑞龙和杜伯仲心存疑虑,落在最后。
虽进了屋,却一时摸不清方位。
直到祁同伟点名:“赵总,杜总,请往前。”
前面的人群才自动分开,让出一条窄道。
两人互望一眼,心跳发紧,又忍不住好奇,
顺着那条人缝,一步步挪到最前排。
原来这是间高处观察室,斜对着下方一间单面玻璃审讯间——
祁同伟笑意从容,抬手指向玻璃:“二位,请看。”
赵瑞龙和杜伯仲下意识凑近。
这一瞅,浑身血液差点冻住:
高启强就躺在下面那张金属床上,手脚固定,静脉裸露。
这他妈是死刑注射执行室!
这他妈就是你说的“重头戏”?!
后来赵瑞龙和杜伯仲怎么走出那扇门的,
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跨出大门那一瞬,
刺目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睁不开眼。
难受归难受,
可那能喘气、能触到风、能迈开腿的感觉——
太真实,太珍贵。
以至于往后许多个夜里,
赵瑞龙闭上眼,仍能看见高启强临刑前那一幕:
额头青筋突突跳动,
嘴角不受控地抽搐,
眼皮被黑布蒙上的刹那,脖颈肌肉骤然绷紧。
行刑官喊出“注射”二字时,
高启强的嘴唇无声翕动,像在默念,又像在求饶。
就是这个画面,
从此深深钉进他脑子里,再也没拔出来过。
以至于赵瑞龙每次回想起来,
都像有根冰锥抵在耳后,嗡嗡作响——高启强那张脸近在咫尺,嘴唇翕动,却听不清半个字。
可赵瑞龙好歹还能压住心神,琢磨个中意味。
杜伯仲当场腿一软,裤裆发紧,差点失禁。
他背后没个赵立春撑腰。
而注射台上躺着的高启强,几乎就是他自己的翻版。
这场活体行刑,最震得人魂飞魄散的,正是杜伯仲。
所以直到祁同伟把两人重新押回机场,
赵瑞龙和杜伯仲一路缄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连对视都不敢——生怕一抬眼,就真成了高启强那样,再睁不开。
窗外掠过的山野、电线杆、广告牌,全被他们死死盯住,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把命拽回来。
“赵总,杜总。”
祁同伟的声音一落,两人猛地一颤,像刚从深水里呛着气浮上来。
机场广播嘶啦作响,人声鼎沸,才把他们拉回这活生生的人间。
赵瑞龙脸色铁青:“祁局这出大戏,排得真够敞亮!”
杜伯仲连瞪眼的力气都没了。
压根不想跟祁同伟掰扯半句。
此刻他只想钻进酒窖灌三瓶白酒,再搂个温热身子倒头睡死。
祁同伟嘴角噙笑:“我这也是替二位着想。”
着你妈的想!
赵瑞龙牙关咬得咯咯响,整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慢条斯理继续道:
“二位是去京海谈投资的。”
“我怕你们步了高启强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