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孟钰,只回了句:“明天吧。”
和高启强案不同——
在判决未落定前,探视高启兰尚有诸多顾虑;
但孟德海这事,反倒更需家人出面劝导。
所以当孟钰主动提出想见父亲时,
祁同伟二话没说,便陪她来了。
安欣也一道跟了过来。
再次见到孟德海,祁同伟心头微动:
他身上那种沉静气度,竟越来越像当年的老师。
或许,是肩头重担卸尽之后,人反而返璞归真了。
实践出真知。
孟德海这类人,不管早年出身如何,
二十多年扎根一线、亲力亲为,
早已把经验酿成了底气,把阅历熬成了分量——
教人做事,绰绰有余。
孟钰的目光始终避着安欣。
不是从前那种还存着旧情、彼此难堪的躲闪,
而是彻底的疏离,连余光都不愿多给。
倒不是听说安欣即将结婚才心生隔阂,
而是她心里始终横着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她认定,父亲入局,安欣脱不了干系。
她当然不觉得安欣做错了什么。
可她的逻辑简单又执拗:
谁都能查孟德海,谁都能办孟德海,包括祁同伟;
唯独安欣不行。
那个从小把他抱在怀里、教他认字、替他挡风雨、几乎算半个父亲的人,
怎么就能翻脸就翻脸,说查就查,说抓就抓?
即便孟德海是自首的,
可逼他走到这一步的,难道不是安欣寸步不让的紧逼?
祁同伟于是成了夹心层里最难做的那一个。
至于安欣今天来,目的纯粹得很:
就是告诉孟德海一声——他要结婚了。
在孟德海交出权力、卸下职务之后,
安欣重新把他当作那个慈眉善目的叔叔,
就像小时候那样。
“都坐下吧,别站着了。”
孟德海的状态,比赵立冬强太多。
祁同伟前两天刚去过小红屋,见过赵立冬。
那人已全然垮塌:头发乱如枯草,眼窝深陷,
整个人陷在悔恨的泥沼里拔不出来,
也不愿开口交代半句。
哪怕谭思言的遗骸已经找到,
赵立冬仍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颓态,
既不辩解,也不设防,
只是日复一日地倒带、复盘、咀嚼失败——
究竟是哪一步走歪了,才把自己推下悬崖?
所以一见祁同伟,赵立冬脱口就是一句:
“你是怎么拿下王秘书的?!”
这才是他最撕心裂肺想弄明白的事。
自己一手提拔、最信任的心腹,
怎么就被祁同伟不动声色撬走了?
祁同伟压根懒得搭理。
这沉默,比任何嘲讽都更让赵立冬难受。
而面对孟德海,祁同伟却愿意多坐一会儿,多聊几句。
孟德海够不上死罪。
无论是谭思言案,还是王力案,都牵不到他头上。
谭思言那起暂且不论;
单说王力这桩,最后真正获利的,其实是孟德海和杨健。
尤其是杨健。
王力一出事,他才稳稳当当坐上了供电局副局长的位子。
赵立冬、孟德海、高启强——这三人之间,牵扯得密不透风。
单说供电局副局长这个位置,赵立冬就和孟德海、高启强硬生生拧着劲儿较上了劲。
青华区秘书长一职,本就是给孟德海留的。只因祁同伟突然空降,才暂时搁置。但拖不了太久,顶多半年,孟德海肯定要过去。
所以,电力局这块肥肉,他必须提前卡位。
高启强也铆足了劲儿挺孟德海——不是讲情分,是算账。
要是赵立冬的人占了副局长的位置,高启强往后就得低头做人。
企业想活命、想抢项目、想踩对手一脚,电,就是最狠的刀。
三天两头跳闸、突击检修、线路“故障”不断……对手工厂一停工,订单就黄,贷款压得喘不过气,自己不倒,也得被拖垮。
高启强正是靠这套软刀子,把京海市大半工程攥进了手心。这也是他和孟德海联手,死保杨健上位的根本原因。
孟德海呢?可挑的人真不多。
选杨健,选高启强,图的是他们能撑得起局面、走得长远,跟自己的政绩绑得紧。
他要实绩,要政声,要履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