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一窜,祁同伟慢悠悠吐出两个字:“赵总。”
“您不开口,我也早心里有数。”
“不单是您,近来踏进京海市的各路人马,托关系、找门路、登我门槛的,没断过。”
“当然。”
“若说莽村新开发区这摊子事,归青华区一手主抓,那我这个京海市公安局长,确实插不了手。”
“可这话要是当真,就等于把您赵总当外人糊弄了。”
赵瑞龙眼底倏地一亮。
祁同伟这番话刚落地,他心头立马一热——有门儿!
圈里谁不清楚?
主持莽村开发的孟德海,承建工程的高启强,全是他祁同伟亲手掀翻的!
要说这项目他祁同伟真沾不上边?纯属睁眼说瞎话。
正因如此,他才敢坦荡讲出这句“插不上话”——
若连这点分寸都不懂,岂不是把赵瑞龙之流当三岁娃娃哄?
祁同伟指尖一弹,烟灰簌簌落下:“孟德海虽倒了,但莽村开发的盘子没散,路线照旧。”
“工程呢?”
“原本就是建工集团在干。”
“高启强如今进了局子,可建工的项目班子一个没动。”
“所以这活儿,法理上,还在建工兜着。”
赵瑞龙眉头拧紧:“高启强都出事了,这工程就不能拿出来重招?”
祁同伟摇头:“拿不出来。”
“他只是大股东,就算判下来,抄家灭产,也动不了建工对项目的合法掌控。”
“硬要扯上这事?”
“麻烦就大了。”
“真往深里查,一环扣一环,牵出来的东西,够拖垮整个莽村开发进度。”
“进度一卡,两市两高两通的大盘子,全得跟着打晃。”
“上面,绝不想看见这种局面。”
杜伯仲适时接了一句:“所以眼下,莽村这项目,绕不开建工。”
祁同伟颔首:“绕不开。”
“除非上头一道令下,严查建工。”
“可查起来,就得先停摆整个工程。”
“赵总也是干工程出身,该明白——”
“像建工这样的企业,真查起来,没个三年五载,连账本都捋不干净。”
“更何况,建工现在的问题,该交的底、该认的错,早就白纸黑字摁了手印。”
“区里监管组也已进驻,盯着改制全过程。”
“为的就是帮建工甩掉高启强留下的烂摊子,轻装往前冲,先把莽村这摊活儿稳稳扛起来。”
赵瑞龙缓缓点头。
是啊——建工又不是高启强一个人的。
背后股东层层叠叠,牵着多少条线、连着多少张脸?
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早织得滴水不漏。
如今越东那边都松了手,不愿再碰,
他一个外来的,哪还轮得到他伸手搅局?
赵瑞龙斜睨杜伯仲一眼,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看来这莽村新开发区,
不仅绕不过祁同伟,
还得靠他搭桥、引路、铺道才行。
毕竟谁不知道——
建工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程程,是祁同伟亲手扶上去的!
这事儿虽没捅到明面,圈内知者寥寥,
可赵瑞龙是什么段位?
真想在京海市啃下一块开发硬骨头,
岂会连这点底细都摸不清?
他若真是个拎不清的半吊子,
他老子赵立春,早把他锁在家里养鸟种花去了。
对赵立春那种人来说,不成器的儿子,不如养条狗省心。
赵瑞龙能在汉东以山水集团之名纵横捭阖,
靠的可不是运气——
那是实打实的能力,和老爷子点头盖章的认可。
所以一听莽村这盘棋绕不开建工,他脑子立刻转了向:
不光要从建工嘴里分一口肉,
更得把祁同伟,稳稳拉上同一辆战车。
京海市新来登大酒店。
杜伯仲抬手一挥,套房里莺声燕语霎时退得干干净净。
赵瑞龙裹着浴袍从浴室踱出,懒洋洋陷进宽大沙发,剪开一支雪茄,火光微闪。
杜伯仲拎起酒瓶,琥珀色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只斟了小半。
两人指尖夹着烟,杯中冰块叮当轻撞,各自啜饮一口便搁下。
“你觉得祁同伟这人如何?”
赵瑞龙率先开口。
杜伯仲半眯起眼,慢悠悠道:“忠得过头,反倒像藏奸;善得刻意,倒似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