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冬盘算得很清楚——
只要孟德海稳得住,他自己就塌不了。
可当清廉干部推开他办公室那扇门时,
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忙活半辈子,原来只是一场空转。
浮沉京海二十年。
从科员干到处长,
从司法副手熬成京海市长。
刹那间,无数张面孔在赵立冬脑子里翻涌而过——
徐江、曹闯、高启强、孟德海……
还有远在越东那位,端坐不动的老上司。
他喉头一哽,喃喃道:“二十年啊……我到底图了个啥?”
清廉干部见惯不惊,一左一右架起他就往外走。
“王秘书?”
赵立冬出门时,一眼瞥见也被押着往外走的王秘书。
他心头微热:“不是让你赶紧撤吗?怎么还在这儿?”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赵立冬心里一暖:这二十年,总算没白搭。
王秘书抬手扶了扶眼镜,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领导……对不起。”
后头清廉干部轻轻一推:“走吧,人家还得赶着干活呢。”
赶着干活?!
人都被带走了,还干哪门子活?!
赵立冬满头雾水。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王秘书掏出一张纸,指着上面两个人名说:“财政口的,还有这俩,也得一起带走。”
赵立冬浑身一僵——
抽屉里那支录音笔,原来早被这人顺走了!
越东地区行署。
赵立冬落马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司法副手何黎明耳朵里。
他慢慢摘下老花镜,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
接着,他拿起座机,拨通一个号码。
“徐忠啊,是我。”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能不能……让我平平安安退下来?”
“对不住。”
“就剩这两年了。”
“照顾照顾老同志,行不行?”
“徐忠?喂——徐忠?!”
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何黎明浑浊的眼珠更黯了几分。
嗒啦。
话筒刚搁回原位,
他正琢磨着还有没有转圜余地,
办公室的门,突然响了。
敲门声不疾不徐,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耳膜。
何黎明耳朵没坏,一听就懂——这是谁的脚步、谁的节奏。
毕竟,他管了半辈子司法。
他缓缓向后靠去,整个人深深陷进椅子里,双手死死攥住扶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云霄。
敲门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他脊背绷紧,指节发白。
终于——
咔嚓!
门被一脚踹开。
何黎明抬头,撞上那一身肃黑的廉政制服,魂儿当场飞出天灵盖。
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直冲头顶,肾上腺素炸开。
他十指抠进扶手缝隙,指甲几乎劈裂。
哪怕对方硬掰他的手指、拖他起身,
他也死拽不放,像个赖在秋千上不肯下来的孩童,嘶哑嚷道:
“我还没坐够……再让我坐会儿!”
“就一会儿……再坐一会儿……”
汉东,京州市。
接替梁群峰后,高育良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盯祁同伟的时间,自然少了许多。
但祁同伟的动静,仍源源不断地汇到他案头。
吴惠芬也在旁留心,时时提醒。
所以祁同伟的风吹草动,他心里都有数。
可今天这条消息,却像一记闷棍砸在他太阳穴上:
越东司法副手何黎明,被带走了!
高育良格外警觉——
因为那个位置,他曾坐过。
他比谁都清楚,坐在那儿的人,手里攥着多少火种、多少伏线。
除了落马本身,后续传来的细节,更让他胸口发堵:
比如何黎明被抬走时,死死抱住椅子不撒手,硬是被连人带椅扛出了办公楼。
“给你体面你不领,那就只能替你体面了。”
兔死狐悲。
高育良盯着那则通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办公椅的扶手。
他闭上眼,开始一遍遍叩问自己。
要说自己有没有毛病,
高育良心里头掂量着,是三七开。
得看你是站在哪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