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两片被风推着走的叶子,明明挨得近,却始终不敢真正碰上。
这场景,猛地撞进他脑海里——那天初抵京海市,高启强站在警局门口,斜倚着车门,烟头明明灭灭,朝安欣背影扬了扬下巴,对他说:“眼睁睁看着从小护着的人,倒在别人怀里,你心里真痛快?”
“坐。”
孟德海抬手示意,语气随意,“孟钰,给小祁沏壶茶。”
饭菜早撤了,杯盘也收了,热茶刚续上,话锋便自然转了向。
祁同伟先扬起嘴角:“领导,其实头回见您,我就觉得……您跟一个人神似。”
“哦?”
孟德海接过女儿递来的青瓷杯,浅啜一口,热气氤氲里抬眼,“像谁?”
“谢谢。”
祁同伟伸手接过孟钰递来的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两人相视一笑。孟钰垂眸抿唇,温婉得体,端的是大家闺秀的稳重。
他旋即转脸,目光落回孟德海脸上:“我恩师。”
“你老师?”
孟德海一怔,随即朗声笑开:“哎哟,这可太抬举我喽!”
他心里清楚——祁同伟那位恩师,如今坐镇汉东司法系统,是实打实的掌舵人。
而自己呢?不过是京海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再往上,顶多摸到市级司法书记的边儿。可那位置,跟祁同伟口中的“老师”,差着整整两级台阶。
他略一挑眉:“怎么个像法?”
祁同伟笃定道:“就脸,老孟,您回头搜搜我老师照片,保准吓一跳——那眉眼、那轮廓,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哈哈哈!”孟德海拍腿大笑,“行行行!借你吉言,这辈子若能走到他那一步,我做梦都能笑醒!”
“必须成!”祁同伟斩钉截铁,话音未落,却忽地一收笑意,直截了当:“老孟,我要重查5.27枪案,您怎么看?”
没铺垫,没过渡,声音一落,空气霎时凝住。
厨房里正刷碗的杨健手停在水槽边,侧耳望向客厅;安欣削苹果的刀尖一顿,果皮断在半空,视线牢牢锁住祁同伟;孟钰手指无意识攥紧围裙边,呼吸都轻了半拍——仿佛下一秒,雷就要劈下来。
孟德海却只是轻轻一笑,像等这一刻很久了:“外头传得热闹,说你重查5.27,不是为了破案,是冲我来的。”
“孟钰刚才还揪着问呢,我说——等你来了,让她当面问你。”
“爸!”孟钰脸颊腾地烧起来,嗔怪地瞪他一眼:哪有这么把人架在火上烤的!
祁同伟转向她,笑意温和:“都是风言风语。5.27那案子,跟领导半点不沾边。”
孟德海端着茶杯,慢悠悠道:“也不能说全无牵连——当年结案,是我签的字。”
“但你要问我态度?我赞成重查。”
“案子当年疑点太多,硬压下去,是权宜之计。”
“尤其曹闯那边,不结案,他的问题就悬在半空,没法落地。”
“人已没了,家属等着说法,证据又卡在死胡同里……”
“不结,更难收场。”
祁同伟颔首:“可现在所有线索,全绕着5.27打转。”
孟德海放下杯子,目光沉静:“所以我全力支持你重查。我也想弄明白——当年那场枪响背后,到底还藏着几双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敞亮:“你能跟我掏心窝子说这些,我很踏实。”
“京海治安这块硬骨头,是我们俩一块扛着。”
“要是连我们之间都藏话、绕弯、提防着对方,这摊子事,还怎么往下推?”
“眼下京海乱成什么样了?明眼人都看得见!”
“要拆线头,就得从最根儿上扯!”
祁同伟点头,声音干脆:“领导说得透亮。我今天来,就是表这个态——”
“重查5.27,不是翻旧账,是找病灶。”
“十几年间,两任刑警大队长接连暴毙,死因离奇,偏偏都跟本地黑势力扯不断。”
“上面盯着呢,京海的脸,还能往哪儿搁?”
孟德海一拍扶手,斩钉截铁:“查!放手查!天塌下来,我顶着!”
“还有安欣,这案子现在交给你主抓。”
“刑警队的人用不上,你就去经侦、缉毒那边协调人手。”
“谁不配合,让他直接找小祁谈。”
“谈不拢,就请他来我办公室当面说。”
唉。
安欣应声点头:“谢谢叔。”啧。
祁同伟目光一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