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没吭声,起身转身,又从祁同伟椅背后迈步穿过。
祁同伟猛地侧身:“你干啥?”
安欣抬手指指门口方向:“您不是让重走一遍吗?我不得先退回去,再重新走?”
噗!
张彪这回彻底绷不住了:傻得冒泡!
不光他。
屋里其他警员也都肩膀直抖,有人捂嘴,有人低头咳,笑声压都压不住。
祁同伟往后一靠,椅背吱呀轻响,目光钉在安欣脸上:“刚才我说的,复述一遍。”
安欣:“您说,让我重新走一遍,走给您看。”
祁同伟抬抬下巴:“再往前两句。”
安欣顿了顿:“您是领导,坐在这儿的时候,我就该绕开,从您面前过,不能从背后过。”对。
祁同伟颔首:“那你刚才怎么走的?”
“对不起,我重走。”
话音落,他转身往回走。
可这一转身——
不又贴着祁同伟后脑勺掠过去了?
“哈哈哈!”
张彪忽然拍了下大腿:祁局这是逗猴呢!
他这一笑,其他人也豁出去了,哄堂大笑。
祁同伟摇摇头,见安欣僵在原地,抬手道:“算了,坐吧。”
又扫了眼张彪他们,眼神一沉。
张彪立马收声,还朝祁同伟微微颔首。
在他眼里,祁局就是在立威——
安欣越老实,越显得他手段稳、分量足。
会议室霎时静下来。
祁同伟这才重新看向安欣:“我让你来回走了好几趟,你心里咋想的?”
安欣垂下眼,声音很轻:“我没别的念头,就是不懂规矩,冲撞了您。”
瞧见没?
他其实门儿清。
祁同伟却没接这话茬,只问:“先别谈规矩。我只想知道,你连走三回都走错了,心里到底咋琢磨的?”
安欣一怔,慢慢抬头。
眼神里浮起一层雾似的疑惑,底下却像有火苗一闪。
张彪也皱眉。
不明白祁同伟揪着这事儿不放图什么。
可祁同伟压根没看他,只朝安欣温和一笑,静静等他开口。
安欣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缓缓道:“我就寻思……只要能走到地方,走哪条路,真有那么要紧吗?”
嗯。
祁同伟问:“所以你不觉得那是错路。”
安欣点头:“对,我不觉得那是错路。”
祁同伟:“那怎么偏偏没走对?”
安欣哑然。
是啊——
怎么就偏没走对?
祁同伟忽然话锋一转:“你查李响,图什么?”
安欣抬眼:“我没查他。我只是想知道师父怎么死的。”
啪!
张彪猛地一拍桌子:“安欣!曹闯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你还揪着不放!”
曹闯不只是安欣和李响的师父,也是张彪他们这批刑警的老班长。
祁同伟瞥了张彪一眼。
张彪立刻咬紧后槽牙,把那股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剜向安欣——
全是怒意,全是警告!
安欣却很平静:“祁局,师父的死,肯定不对劲。”
“打从一开始我就疑心,局里有人跟本地黑社会穿一条裤子,替他们挡风遮雨。”
“徐江当年被全城通缉,躲得影儿都没了。”
“偏赶上全市封路、地毯式搜捕那几天,市里要办英模表彰大会。”
“专门给我之前抓凶破案的事儿公开授奖。”
“那天,京海市各分局、派出所、巡逻队,全挤进大礼堂学先进、听报告。”
“我一下就警觉了——外面警力全抽空了,出城关卡,准有缺口。”
“徐江极可能借这个空子溜之大吉。”
“所以我让师兄找个由头脱身,提前埋伏在大礼堂外。”
“毕竟他若真要跑,必得先联络警队里的内应——那节骨眼上,谁突然离场,谁就最可疑。”
祁同伟瞳孔一缩:“走的是曹闯,他追徐江去了。”
安欣点头:“可等我们赶到现场,已迟了一步。徐江倒了,师父……也倒了。”
“安欣!”
张彪猛地拍案而起:“师父追人,是接到密报!说徐江当天就要逃,才火速出击!”
“祁局,他这是往牺牲的老前辈、老战友身上泼脏水!”
“纯属信口开河,凭空捏造!”
祁同伟抬手示意,语气沉稳:“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