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正中，左手边依次坐着新任刑事大队大队长张彪，以及当天在场的几名警员。
张彪清了清嗓子：“李队那会儿盯的是强盛集团的高启盛，怀疑他牵扯一起公职人员失踪案。”
“结果跟高启盛手下的唐小虎当面对上，推搡间双双失衡，从楼上跌下去了。”
祁同伟手边就压着去年“12·7坠楼案”的结案材料。
可他偏要听张彪亲口讲。
张彪呢？
领导问话，哪敢说“报告都写明白了，您自己翻啊”。
他只能绷直脊背，等下一句。
祁同伟连抛三问：
“他查的是哪起失踪案？”
“为什么单枪匹马去找高启盛？”
“他跟安欣，就只是同事关系？”
“那我怎么听说，队里、局里都在传——李响的死，跟安欣脱不了干系？”
张彪一一作答：
“是市研究室科员谭思言失踪的事。”
“人是市里出来的干部，上面点名让李队牵头。”
“一个人去，是因为得了线报，说高启盛当天会在老厂区露面。”
说到这儿，他喉结动了动，话头卡了一下。
可一抬眼撞上祁同伟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祁局，安欣……一直在查李队。”
“打从曹队出事起，他就没停过。”
“我觉得这人对内不讲情分，对外……”
话没落地，祁同伟已抬起手：“案子归案子，人先放一边。”
“是。”张彪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本想借这个场子，在祁局面前把安欣的底子掀个底朝天。
谁料这位压根不吃这套。
可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敲门声响起。
“进。”
门一开，安欣抬脚跨了进来。
张彪“腾”地站起，脸都涨红了：“我们正在开会！你算哪根葱？门口的警卫是吃干饭的？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祁同伟轻轻一笑，拍了拍张彪胳膊：“坐，坐，别急。我叫他来的。”
“啊？！”
张彪一怔，脱口而出：“您叫他来的？！”
他张着嘴，后半截话全堵在喉咙里，只剩两眼发直。
安欣进门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去拉椅子——
可那位置离祁同伟足足隔了半间屋子，远得像隔着一条街。
祁同伟摇头：“人少，凑近点坐。你这么远，我跟你说话还得喊。”
“哦……”
安欣挠挠后脑，往前挪了几步，挑了张靠近中间的椅子。
祁同伟却用指节叩了叩右手边的空座——正对着张彪那一侧。
“哎。”
安欣不傻，立刻调转方向。
可要说他真机灵吧，又有点愣。
进门时最近的明明是张彪那排座位；
祁同伟坐正中，张彪在他左手边；
按规矩，想去祁同伟右手边，该绕出门外，再从领导正面走近，才显尊重。
安欣没绕。
他径直穿过张彪身后，又绕过祁同伟椅背，一步到位，落座在指定位置。
张彪：“……”
这憨货！
他原本见安欣进来就火冒三丈，
可这一瞧，心里反倒咯噔乐了——
八成是托了他那位调走的叔叔安长林的关系，才硬挤进这间屋的；
可刚进门就踩了这么大一个规矩雷，
以祁同伟这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官场老手，能忍？
果然。
祁同伟眉头微蹙：“你平时都是这么走路的？”
“啊？”
安欣屁股刚沾上椅子，腰还没挺直，就懵了。
“祁局，您问我？问啥呀？”
祁同伟朝对面虚划一圈：“那边——你为什么不走那边？”
安欣一愣：“走这边近啊。”
张彪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祁同伟盯着他，一字一顿：“我是领导。我坐在这儿，你就得绕远路，从我正前方过，不能从我背后溜。”
安欣眨眨眼：“为啥？”
祁同伟语气沉下来：“没有为啥。想往上走，就得这么走。”
安欣点点头：“明白了。”
可那神情——
说实话，
你真拿不准他听进去了没。
但祁同伟显然较了真，抬手示意：“重来一遍，走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