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转向侯亮平,笑意浅浅,却沉稳得很。
侯亮平心头一震,慌忙张开双臂,急着要和祁同伟来个热络的拥抱:“学长!”
祁同伟却只轻轻勾了下嘴角,随即不疾不徐地唤道:“梁师公。”
侯亮平:“???”
吴惠芬:
果然,早不是当年那个在操场边啃馒头、眼睛里还闪着光的祁同伟了。
这声一落,侯亮平当场僵在原地,活像被钉在戏台中央的提线木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应?好像真没毛病;不应?又怕显得小家子气。
梁璐确是他的授业恩师,自己若真娶了她,按老规矩,喊一声“师公”不算错。
可偏偏不叫“侯师公”,偏咬住“梁”字不放——
分明是在提醒他:你入的是梁家的门,承的是梁家的名,连骨头缝里都得渗着梁家的规矩。
侯亮平喉结上下一滚,腰杆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敢站着听训。
“行了,都是高老师门下出来的,有话摊开说,何苦绕来绕去?”
吴惠芬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像一道软刀子,及时劈开了那层凝滞的空气。
若再没人搭把手,单凭祁同伟此刻身上散出来的冷硬气场,侯亮平真要被衬成跳梁小丑。
“您慢点。”
侯亮平刚松一口气,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相,伸手就去扶吴惠芬胳膊,动作轻得像托着一碗刚盛满的豆腐脑。
吴惠芬手腕一翻,“啪”地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我还没到要人搀的地步。”
转头便朝祁同伟嗔怪道:“你倒好,一走就是大半年,连老师办公室的门槛都没踏过,他天天在我跟前念叨,耳朵都起茧了!”
祁同伟淡淡一笑。
难怪高育良总夸她是“最懂分寸的搭档”。
这一掌拍得干脆利落,明摆着是演给祁同伟看的——
我虽带了这只猴来,可没打算替他撑腰。
是老师亲自开口,日日催问,我才勉为其难走这一趟。
祁同伟抬手示意她落座:“师娘来了,别的事都不值一提。”
又转向侯亮平,声音平稳:“师公,请坐。”
侯亮平:“……”
祁同伟你大爷的!能不能别再拿这三个字扎我心窝子?
这比当众挨耳光还让人脸烧得慌!
可这次吴惠芬真不拦了。
反倒侧过脸,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埋怨,也没鼓励,只有一片澄澈的坦荡——
该铺的路,我铺了;
该给的台阶,我也递了;
接下来怎么走,你自己选。
没人拽你袖子,也没人堵你后路。
忍不下,现在就能转身出门;
忍得住,就把诚意掏出来,实打实亮在桌上。
侯亮平牙关一咬,膝盖一弯,“咚”地跪了下去。
祁同伟:“???”
他真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
“学长!”
侯亮平面皮涨得通红,额头重重砸向地面,“砰、砰、砰”三声闷响,结实得让人心颤。
连门外守着的小张都吓了一跳,推门探头——只见那个穿夹克的青年正对着队长磕头,额头都泛了红。
不是吧?
这年头办事都这么直接的?
连句开场白都不讲,上来就叩首?
祁同伟扫了小张一眼,微微颔首。
小张立马识趣地关门退出。
紧接着,宋杨晃悠着走进来。
“宋杨,来,给你透个底,别往外传啊。”
宋杨点头:“成。”
祁同伟终究绷不住了,无奈开口:
“地砖是新换的,你再磕两下,我得找人来补缝。”
“再说,我工资条就那么薄一张,赔不起你这‘诚意’。”
“早知道你要行大礼,咱干脆约在路边水泥地上见。”
侯亮平:
吴惠芬笑着直摇头,却还是伸手,在祁同伟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意思很明白:
玩笑到此为止,别真把人逼到墙角。
祁同伟笑意未减,目光落在仍跪着的人身上,本想开口,却顿了顿——
“侯亮平,你啊,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了半天,竟觉无话可说。
最后只轻轻摇头,嗓音低沉:“回吧。”
侯亮平一怔,下意识扭头望向吴惠芬。
他以为祁同伟还要翻旧账,甚至准备好了挨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