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总琢磨弯道超车。”
“先把底子打牢,再跟我谈往上走。”
“行,就他了!”
程度听见局长转达这话时,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锣槌敲了三下。
喜的是:高育良终于看见我了。
忧的是:这哪是提携,分明是当头一棒。
此时的高育良,哪怕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在程度眼里也已是天一样高的人物。
他一个光明区分局的小队长,凭啥入了这位的眼?
思来想去,只剩一个可能——赵公子!
当晚,程度立马拎着两盒茶叶登门。
赵瑞龙却连门都没开。
对赵瑞龙来说,程度不过是撒在光明区的一粒野种,能自己拱出冻土、扎下根须再说;离浇灌、剪枝、搭架子,还早得很。
程度懵了。
到底是谁在暗处托我一把?
好歹让我知道,这碗饭,是谁给的!
揣着这团乱麻,他在光明区街头慢慢踱着。
路灯忽明忽灭,像喘不上气的老人。
他盯着那光,忍不住啐了一口:
“孙副区长真会玩,自己爱数星星,倒把整条街的灯都弄成眨眼睛的萤火虫!”
赵瑞龙回到大院时,已过凌晨一点。
他平时极少回来,惯常住在城郊那栋小楼里。
除非要跟父亲议事——那就得赶在第二天清晨,趁老爷子吃早餐那二十分钟。
父子俩多年默契,早已刻进日程表里。
可这一晚,书房窗内,灯亮着。
赵瑞龙脚步一顿,忽然想起小学作文本上那篇《父亲的那一盏灯》。
老师用红笔圈出最亮眼的一句,批语写着:“真挚动人!”
“后来我才懂,父亲书房里的那盏灯,照亮的不只是我们家,是整个汉东的老百姓啊!”
如今再念,当年射出的子弹,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他终于咂摸出父亲肩头的分量:
那盏灯,早不止照汉东一市;它已稳稳悬在整片越东上空。
赵瑞龙低声道:“愿老爷子再加把劲,把光,照到全国去。”
没办法。
姓赵的人,生来就不是点灯的,是掌灯的。
吱呀
他轻轻推开书房门。
“老爷子,还没歇?”
他和底下人一样,向来这么叫。
灯光后的人影抬了抬眼,鼻腔里应了一声,便又埋首纸堆。
半晌,那身影才再次抬头:“有事?”
赵瑞龙这才开口:“大风厂……”
一道浑厚嗓音截住话头:“先放一放。”
赵瑞龙心头一凛。
“先放一放”,和“放一放”,差着千斤重。
那个“先”字,是缓兵之计,是留白,是等风起。
他刚转身欲退,父亲却突然唤住他:
“高育良刚来电话,说把你的人派去东山交流学习,你跟祁同伟,很熟?”
越东?
祁同伟?
我的人?!
我哪来的人啊?!
赵瑞龙当场愣住。
父亲平时跟他说话向来惜字如金。
“先别想”仨字,就够他掰开揉碎算半天了。
这一连串话砸下来,
赵瑞龙脑子直接绷紧,像根拉满的弓弦。
他迅速拎出三个关键人物:高育良、祁同伟,还有那个模糊的“你的人”。
高育良?根本不用多想——铁板钉钉的自己人。
当年吕州美食城那摊子事,批条子的是他,拍板的是他,连带把赵家这艘船稳稳推上岸的,也是他。
靠着那一笔,高育良从市里跃到地区,一步登天,彻底绑进了赵家这条线。
可“你的人”是谁?祁同伟又是哪路神仙?
赵瑞龙一时摸不着边。
祁同伟他当然听过——近来风头最劲的那个,人虽在越东,可汉冬、汉西到处都在传他的事儿,全是嚼得有滋有味的段子。
他自己就是汉东出身,后来才调过去的。
祁同伟立过多少功,赵瑞龙压根懒得记。
在他眼里,那些功劳再硬,也硬不过在父亲面前轻轻一句分量话。
但有一件事,让他眼皮猛地一跳
祁同伟竟敢把钟小艾带走调查!
钟小艾是谁?
和他赵瑞龙旗鼓相当的人物。
虽说当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