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缉毒警官斩钉截铁地开口:
“这口黑锅,还轮不到你祁同伟来扛。”
“要是行动砸了——”
“我李维民,一肩担下所有后果。”
“而你,”
“必须接着往前冲。”
“直到把任务啃下来为止。”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投向左兰处长。
左兰唇角微扬,轻轻一笑,侧过脸去,视线落在窗外树影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李维民这才收回目光,语气沉稳:“所以,怎么布控、怎么调度、怎么动手,你只管放手干。”
“按你的判断来。”
祁同伟听明白了。
没争辩,也没抢着揽责——那毫无意义。
赵嘉良被困在塔寨村的事,他早反复推演过几轮,手里并非空无一策。
他起身离座:“时间还宽裕,我去见个人。”
“你可算来了!”
幽暗的安全屋内,林胜武一把拉开铁门,将门外那个身影迎进门来。
“祁队长,请坐。”
他语气温和,动作利落,亲手拉出椅子请祁同伟落座。
不等对方开口,便主动迎上前一步:“祁队长,是不是……该用上我了?”
这些日子,林胜武整个人都变了。
或许是因为陪怀孕的妻子太久,指尖总不自觉摩挲她微隆的小腹,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想挺直腰杆,想扛起点真东西——不是虚名,不是旧账,是实打实的担当。
所以当祁同伟目光扫过来时,他没躲,也没绕弯子,直直迎上去:“祁队长,我也是血肉之躯,有心有肺,有肝有胆。”
“您说得对,我改不了过去那个自己。”
“但我能攥紧拳头,亲手打出一个新将来。”
“祁队长,给我个机会。”
“我想赎罪。”
“这一回——”
“不为我弟弟。”
“也不为我自己。”
“我想,为我肚子里的孩子。”
说到这儿,他眼眶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真的悔了。
悔自己曾踩着人命换钞票,悔自己把良心塞进泥里踩烂,悔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把自己熬成了半截枯木。
如今,他每天摸着妻子温热的肚子,感受里面那团小小的生命在踢动、在生长、在跟他血脉共振——他突然怕了。
怕孩子睁开眼,第一声喊的“爸爸”,背后拖着洗不净的污名;
怕自己跪下去磕头求饶的那天,连孩子都嫌他脏。
他想补救。
他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祁同伟敲门。
只要那人站到门口,就说明——他还有用。
机会,就真的来了。
祁同伟没应声,只淡淡道:“你儿子快出生了。”
林胜武咧嘴笑了,眼角却湿了:“我知道啊,祁队长,正因如此,我才更得动起来,不是吗?”
事实上,祁同伟心里也翻腾着。
让林胜武重返塔寨?九死一生。
可若论谁能护住赵嘉良的命,眼下只有他。
他熟门熟路,林宗辉信他,三房那帮人认他;
唯有借这支暗线,才能把赵嘉良裹进安全网里,在刀尖上保住那条命。
祁同伟抬手看了眼表。
分秒在烧。
收网与否,就在这一念之间。
身后还有几十张嘴等着指令,几十双手等着安排。
林胜武替他下了决断:“祁队长,给我个机会——我想堂堂正正做人,想我儿子以后说起我,能昂着头说:‘我爸林胜武,是个硬气的好人。’”
“祁队长。”
林胜武的妻子扶着腰,慢慢从里屋踱出来,手掌始终贴着隆起的腹部,“让他去吧。”
祁同伟没再开口,从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过去。
“这个人,活着回来。”
林胜武低头凝视片刻,重重点头:“祁队长,谢了。”
距离“破冰行动”收网,仅剩24小时。
塔寨村的炊烟,凌晨两点就升起来了。
其实天还没黑透,糖坊的伙计们已挽起袖子,火塘早燃得通红。
整座村子像一锅烧沸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塔寨最棘手的地方,从来不是人人制糖。
也不是所有林姓都是糖坊主,更不是蔡姓就一定清白。
林耀东玩的就是真假混搭、虚实穿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