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跟他隔着一张掉漆办公桌、用搪瓷缸子泡枸杞、鬓角全白的老所长,
就是他十年、二十年后的模样。
试想一个满脑子想干事、争上游的人,
怎肯把自己钉死在这方寸之地?
好在司法所职能里,
还牵着监狱监管和强制戒毒两条线。
祁同伟抓住这点缝隙,咬牙递了申请,
硬生生转岗成了缉毒警察。
如今再提那段日子,
祁同伟已没了唏嘘。
他嘴角一扬,轻飘飘回了句:“不过是权力随手一拨罢了。”
八个字,冷中带韧,透着股狠劲。
李维民哪能不懂?
换作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李维民点点头,接话道:“所以你后来申请调来东山,就跟当年在司法所抢着干缉毒一样?”
祁同伟颔首:“起初图个台阶,可干着干着,人就沉进去了。”
“孤鹰岭那一仗,把我整个人劈开了。”
“来东山,不单为升职。”
“重活一回,脑子反倒清亮了。”
“有些事,总得有人扛起来。”
有人听说他差点没命,
劝他:“命都快搭进去了,还冲什么?”
祁同伟却偏要反着想……
“我能从毒贩枪口下爬出来,
三处要害中弹,居然没死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天爷亲手把我按在这条道上了。”
“还有谁,比我还配干这个?”
他笑着瞥向李维民:“听说过‘天生缉毒骨’这说法没?”
李维民一愣,没听过这词,
可前面那些话,他句句听进了心里。
这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奇才,
而是一个普通人,在血火里一寸寸锻出来的战士!
见李维民沉默,祁同伟挑眉一笑:“这算不算组织找我谈话?”
李维民也笑了,不遮不掩,点头道:“算。”
组织谈话,向来只有一条铁律:
要么上,要么下。
眼下这架势,显然不是要往下挪。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该动地方了。
……
京城。
钟小艾正往行李箱里叠衣服。
再过两天,她就要动身去越东,
参加纪检系统的一场跨区域轮训。
全是女同志的事儿,侯亮平插不上手。
屋里还有陈阳学姐在,他只能靠墙站着,
手里捏着瓶水,眼神时不时飘向钟小艾。
他早知道她要出差,
可刚休完两天假,就从京州市风尘仆仆赶回来,
就为了临走前看她一眼。
可惜钟小艾太忙,
陈阳又一直在旁,
两人连句私密话都没捞着说。
钟小艾一边拉箱扣一边问:“侯亮平,上次跟你提的东山那边,考虑得咋样?那儿马上要起势了。”
侯亮平双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朝她一点,懒洋洋道:“琢磨过了,不去。人得专心,心不能散。我就扎在京州,扎在汉东。”
去越东?
京州离京城已经够远了。
若再调去东山,
一年见不上几面,还谈什么将来?
他心里早盘好了账:
先在京州稳扎两年,干出点名堂,
再顺理成章调回京城,
跟钟小艾并肩站一块儿。
这才是他侯亮平的正道。
越东是啥?东山又是啥?
那是祁同伟这种人该去的地方!
念头刚落,祁同伟三个字便浮上心头。
钟小艾脱口就点出那位昔日同窗:“你真想好了?东山马上要升格为直管市,多少人挤破头都想钻进去。”
“就等着政策落地,一步登天。”
“这消息我可是扒了三层关系才抠出来的。”
“连我爸都蒙在鼓里。”
“可那边眼下反腐正紧,干部缺口大得吓人。”
“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你现在挂着副科衔,想转正科,没两年打底根本别想。”
“但要是抢在升格前调过去,一纸任命下来,立马就是正科。”
“要是去得早、干得实、站得稳,先拿下正科位置。”
“等直管令一发,直接跨过科级门槛,提拔副处!”
“祁同伟走的就是这条快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