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过后,林耀东猛地刹住火气,后脊泛起一阵凉意。
他林胜武,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小角色,顶多机灵点、胆子大点。
可这次布的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谁在背后掐着脖子下棋,一目了然。
正要拨通马云波电话商量对策,
林胜武的号码又跳了出来。
“东叔。”
林耀东按下接听,却闭着嘴,手指飞快敲着短信,让陈光荣立刻锁定信号源!
他不吭声,林胜武倒也不等。
自顾自开口:“人我接到了,钱还没到账。后天再联系您,东叔,可别又‘丢’了。”
啪!
林耀东胸口那团火终于炸开。
再压,骨头都要烧裂了。
他咬牙低吼:“你给我听清——在塔寨,只有东叔让人低头,没人能逼东叔弯腰!”
嘟…嘟…嘟…
又是沉默,又是挂断。
但这一次,
掐断通话的是祁同伟。
他手腕一抬,秒表停在精准刻度上……
早算准林耀东会叫人追信号。
“祁……祁队。”
林胜武望着眼前这张冷峻如铁的脸,喉结上下滚动。
连东叔这种翻手为云的人物,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自己?不过是秋后一只扑棱翅膀的蚱蜢,
还想蹦跶?
纯属找死。
林天昊脖子缠着石膏,踏出医院时已是深夜。
他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想叫塔寨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黄毛来接。
结果个个推脱——有事、忙、走不开。
他不傻。
知道东叔交代的事彻底砸了。
这趟回去,就算不挨罚,也再难抬头。
直白点说:他在塔寨,已经废了。
“丢雷老母!风光时喊哥,落魄时叫你滚!”
他啐了一口浓痰,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塔寨!”
车驶离城区不久,林天昊忽然绷紧后颈。
“靓仔,我说去塔寨,你往哪个野山沟拐?”
司机缓缓摘下棒球帽,侧过脸来——是林胜武。
林天昊:“……”
换作平时,他早踹开车门蹽了。
可眼下脖子僵着,脑袋转不了半寸,
只能眼睁睁被拖进一座废弃厂房。
“下来。”
林胜武手里晃着枪。
林天昊咽了口唾沫,一点一点蹭下车。
“胜武哥,咱都是村里人,不至于吧?枪先收一收,我怕它突然‘点头’。”
他素来好斗,却不是愣头青。
七步之内,谁快谁狠,他门儿清。
更何况现在……
就算对方空着手,他也只剩挨揍的份。
“坐那儿。”
林胜武朝一把椅子扬了扬下巴。
车灯正打在椅面上,刺眼得很。
显然,早备好了审人的地方。
林天昊乖乖坐下。
“胜武哥,灯能不能关了?”
他抬手挡光,眯着眼,额角沁汗。
林胜武没应声,只站在暗处,静静盯他。
强光灼得眼球发疼,林天昊终于撑不住:“胜武哥,有话直说。不过别抱太大指望——你也清楚,我就一递烟跑腿的。”
大家在塔寨替东叔做事,各管哪摊,心知肚明。
所以林天昊实在想不通……
林胜武绑他来,到底图什么?
就在林天昊以为林胜武问到这儿也就罢了的时候,
林胜武的声音冷得像冰锥,猝然刺破空气。
就四个字,林天昊瞳孔骤然一颤,后脊发麻,指尖发凉。
“三宝怎么死的?”
林天昊万没料到,隔了这么多年,这个名字还会被重新掀开。
“啊?三宝?谁啊……哦,三宝!哥,这我哪清楚啊,不就是出车祸撞没的吗!”
他装傻也好,甩锅也罢,林胜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不是祁同伟把笔录原件拍在他面前,他自己都想不到……
林三宝那场“意外”,是林天昊亲手叫人碾上去的。
不止是他。
就连林三宝亲爹林宗辉,至今还攥着肇事司机的赔偿协议,一口咬定是天灾。
谁会信?
那个躺在棺材里、连骨灰盒都还没擦干净的少年,
竟是被同村长大的林天昊,用一辆黑车活活拖死的!
林胜武没动,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