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开开着车转了一圈,连个塞进去的缝都没找着。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有。他握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然后他嘿嘿笑了一声。
琳达正低头看手机,听他笑,抬起头。车已经不在往海边的那条路上开了,拐进了一条她认识的路。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又想干坏事了?”
王小开把车开得很稳,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没有,咱们先开个房间,这样就能停车了不是?”
琳达看着他那张装得正儿八经的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车停进王朝酒店的车库。两个人来到一楼大堂,王小开站在前面,琳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
前台还是上次那个年轻姑娘。她抬起头,看到王小开,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琳达,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心想,要不要给他办个会员卡。
“大床海景房。”王小开把身份证递过去。
姑娘低头开单,键盘敲了几下,把房卡递过来。王小开接了,转身走。琳达跟在后面,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步子不快不慢。
电梯门关上。琳达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个星期,她自己都数不清开了几次房了。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找各种理由——累了休息一下、天太晚了、停车方便。后来理由都懒得找了,小开一说“开个房间”,她就跟着走。
她竟然有点迷恋上这种感觉了。
不是迷恋开房本身。是那种——门一关,外面的事就跟她没关系了。不用装经理,不用端着,不用想报表和续租合同。门后面只有两个人,想干什么干什么,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她是想开了,嗯,也想通了。
电梯到了。王小开先出去,回头看她还在电梯里靠着,伸手挡住电梯门。“走啊。”
琳达从电梯里出来,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
于此同时,夭夭正一脸官司地盯着施工队的人往外搬旧电器。
施工队来了三个人,领头的老师傅,他带着两个年轻小伙,搬一台旧空调,正往门口挪。一抬头,看到夭夭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凶,但绝对不好看。
他手里的空调外机差点没端稳。
他干这行十几年了,见过不少好看的姑娘,但没见过这种——体型好得不象话,长得好看得不象话,皮肤好得不象话,偏偏脸色难看得不象话。那张脸要是笑一笑,能亮堂一屋子,可她偏偏不笑,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往下压了压,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像在清点赃物。
两个年轻小伙也感觉到了,手脚轻了不少。原来搬东西还聊两句,这会儿嘴都闭上了,,步子又快又稳,生怕多待一秒。
领头的老师傅趁搬东西的间隙,偷偷给张老板发了条微信:“张哥,王老板家这位姑奶奶,什么来头?脸色不太好啊。”
老张回得很快:“老板VIP大客户的家人,得罪不起。你管好你那俩人,少说话,多干活。”
带头的师傅把手机揣回兜里,冲两个小伙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干活更安静了,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夭夭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们把那台老式窗机从墙上卸下来,抬出门。
她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转了好几圈了,越转越烦。
“这个死宿主,自己快活去了,让我这个秘书,兼名义上的表妹在这里给他干活,不可原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可原谅。
这四个字是她自己冒出来的,不是系统指令,不是预设话术。她想了想,在数据库里翻了翻,找不到这个情绪的标签。以前遇到这种事,她会标记为“任务分配”或“工作安排”,客观的,中性的,不带任何附加值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胸口堵着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是不舒服。
王小开自然不知道夭夭在想什么。
他打了个寒颤。
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干净,镜子上蒙着一层雾。他光着膀子站在洗手台前,用手掌擦了擦镜子,看见自己那张脸,眼角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倦意。
他把水龙头拧开,捧了把凉水洗了把脸。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琳达正坐在床边,披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浴袍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她手里拿着吹风机,电线绕了两圈,正低头找插座。
王小开走过去,把插头接上,按了开关。吹风机嗡嗡响起来,热风从风口涌出来。他没递给她,自己拿着,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