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的大哥，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敲了敲组合柜的木板，掀开沙发罩看了看底下，又蹲下来摸了摸地板。然后站起来，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百。除了地板，全拆走。”

    乐乐妈转头看王小开。地板是实木的，水曲柳，当年铺的时候一块一块拼的，颜色虽然暗了，但没变形，走上去也不响。王小开踩了踩，点了点头。他习惯了地板地，踩在水泥地上总觉得冷。

    乐乐妈见王小开点了头，松了口气。她拉着王小开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的院子说：“先头，我还想找几个打扫卫生的先来打扫一下。结果一看，这里面的东西都太老了，实在不能用了。所以阿姨做主了，全清，重装。”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里啊，是大学公寓，里面住的都是教授、研究员，素质高，也安全，方便。”

    王小开忙点头。“好，好，阿姨有心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过，这房子，我不能白要啊……”

    乐乐妈笑了。她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苌老板也早料到。两口子在家商量过，苌老板说这小子肯定会推，乐乐妈说推就推呗，反正房子是要给的。苌老板说那也得有个说法，不能白给，人家不要。乐乐妈想了想，说那就收点钱，意思意思。

    “小开，”乐乐妈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你叔叔说了，这房子当年房改的时候，花了两万。现在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个整数——三十万。不能再多了，多了你叔叔跟我急。”

    王小开愣了一下。三十万。三室一厅，大学区的房子，地段、环境、邻里，都不是钱能衡量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乐乐妈已经摆摆手，不让他说了。

    “别推了。推来推去的，不像一家人。”她说完，转身去招呼那几个收破烂的，指挥他们从哪间屋开始搬。

    王小开站在原地，看着乐乐妈的背影。乐乐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静静站在旁边，难得没开口，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的，她挺怕乐乐的父母。

    王小开把乐乐的手握紧了些。三十万。他心里清楚，这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晚上，在一家靠海边的餐厅里。王小开请乐乐妈、乐乐和静静吃了一顿饭。餐厅在二楼，落地窗对着海面，夕阳还没落尽，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不浓，刚好。

    菜是乐乐妈点的，没点贵的，都是家常菜，乐乐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王小开碗里。

    “小开，多吃点，瘦了。”

    王小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的肉，没解释，笑着说了声“谢谢阿姨”，低头把鱼吃了。他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到乐乐碗里。乐乐抿着嘴笑，也剥了一只，放回他碗里。两个人一来一回，跟比赛似的。

    静静坐在边上，端着碗，看着这三个人。没人给她夹菜。她脸皮厚，自己伸筷子夹了一块海参，放到乐乐妈碗里。

    “阿姨，您吃。”

    乐乐妈笑着点点头，夹起来吃了。静静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不对——怎么没人给我夹？她看了王小开一眼，王小开正给乐乐剥虾。她看了乐乐一眼，乐乐正低头喝汤。她看了乐乐妈一眼，乐乐妈正笑着看王小开。

    她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夹了一块鱼，再也不和这两口子玩了。酸。

    海风吹过来，桌上的餐巾纸轻轻飘了一下。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片暗红。餐厅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笼着几个人，挺好看。

    乐乐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说：“明天周六，后天周日，周一去房产中心，把房子过了户。手续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带上身份证就行。”她说得轻描淡写。

    王小开点点头。“好，谢谢阿姨。”

    乐乐妈又看向乐乐。“你五一节不放假吗？”

    乐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公司五一去大连玩，不能陪你了。”她说完，看了她妈一眼，又看了王小开一眼，脸上带着歉意。

    乐乐妈白了她一眼。“你陪我们做什么？你应该陪小开。”

    乐乐脸红了，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没敢接话。王小开一听，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笑，语气轻松。

    “阿姨，团建好啊。和同事多处一处，没事。好好玩，大连那边——不错。”

    乐乐妈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她想了想，反正两个人时间还长着呢，慢慢处，不急。

    静静坐在边上，把碗里最后一块海参吃了，擦了擦嘴。她看了看乐乐妈，又看了看王小开，又看了看乐乐，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那句“你们一家人真客气”咽了回去。恋爱的都散发着腐臭，只有自己这条单身狗依然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