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开始点菜。
肥牛,来一份。
虾滑,来一份。
比管鱼——这东西他爱吃,来一份。
肥羊,也来一份。
毛肚,来一份。
黄喉,来一份。
又点了几盘青菜,凑个颜色。
服务员在旁边记着,记完问:“酒水需要吗?”
王小开看了看青青。
青青摇摇头。
“不要了,”王小开说,“刚才喝得够多的了。”
服务员点点头,又问:“两位喝什么饮料?我们有酸梅汤、豆浆、玉米汁——”
“酸梅汤吧。”王小开说。
服务员走了。三百多块钱。
两个人去调小料。王小开端着碗,站在小料台前,往里加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蒜泥、香菜、葱花——他都闭着眼调。
青青站在旁边,调得挺慢,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加。
调完回到座位,锅底已经上来了,鸳鸯锅,一边红油翻滚,一边清汤寡水。菜也上了几盘,摆了一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开涮。
王小开夹了一片肥牛,在锅里涮了涮,变色就捞出来,蘸一下小料,送进嘴里。
嗯,舒服。
他嚼着肉,抬头看了一眼青青。
青青正夹着一片生菜,在红油里涮。涮好了,蘸一下小料,小口小口地吃。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青青放下筷子。
“王哥。”
王小开头都没抬:“嗯?”
“要不……”青青顿了顿,“我和你坐一块儿?”
王小开抬起头,看着她。
青青的脸在火锅的蒸汽后面,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面对面坐着,”她说,“感觉怪怪的。”
王小开盯着她。
然后眼睛眯起来。
“你想抢我的毛肚?”
韦青青青:“……”
她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她拿起筷子,从锅里捞出一片毛肚,放进自己碗里。
王小开看着那片毛肚,嘴张了张。
“那是我涮的。”
“你不是怕我抢吗?”青青把毛肚在碗里蘸了蘸,送进嘴里,“我先抢了再说。”
她嚼着毛肚,看着他。
王小开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一下。
“行吧,你坐过来。”
青青端着碗站起来,绕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继续吃火锅。
火锅能促进两个人的感情,这事儿是真的。
就像他和Ann吃日料,吃了半天,花了八百,半点感情没促进——全程就是“你帮我挑衣服”“我请你吃饭”,公事公办,吃完各回各家。
但火锅不一样。
热气腾腾的锅子,咕嘟咕嘟冒泡,两个人挨着坐,你捞一片肉,我涮一片菜,筷子偶尔在锅里打架。吃着吃着,话就多了。
王小开端着酸梅汤,喝了一口,开始讲自己。
外资企业,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小分公司,十来个人。工资低,五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更少。但同事关系不错,都好相处,没事还能蹭个早饭。
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老市区,十二平,一个月一千二。条件一般,但胜在便宜。
巴拉巴拉,讲了一堆。
青青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插一句“那挺好的”。
轮到她讲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考研。
她今年准备考研,琴大,学费贵,书费也贵。但她想考,考上了就能换个活法。
然后是她阿妈。
阿妈生病,借了很多人的钱。谢天谢地的是,病好了。但欠的钱是要还的。
她是南方人,家人在老家,不在身边。所有的担子,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说这些的时候,她语气挺平静的,像在讲别人的事。
王小开听着,没插话。
然后她讲到大学时候。
大二那年,认识了一个男朋友。谈了挺久,她以为能走到最后。
后来她妈生病了。
那个男朋友觉得——和她谈恋爱,还要花钱给她妈治病。
于是果断地……跑了。
青青顿了顿。
“他当时跟我说,这叫及时止损。”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