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敲门声不急不缓。

    王小开没动。

    他正躺在那张翻身就响的床上，两条腿搭在床沿，大裤衩子的裆部磨得近乎透明，透出里头灰白色的平角内裤。手机横在眼前，屏幕里一个穿旗袍的小姐姐正对着镜头拧开矿泉水瓶，水流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弹幕疯了一样飘过。

    “这绝对是手工艺人。”他咂摸咂摸嘴，口水差点滴到枕头上，“海鲜商人，全国可飞，一看就老马叉虫了。”

    他叫王小开。

    二十出头，三十不到。长得不好不坏。个子不高不矮，搁山东算二等残废，搁南方能将就。挣钱呢，五千大元，括弧，税前。扣除五险一金到手四千三，房租一千二，还剩三千一，能活，也仅仅是能活。

    目前租住在琴岛老市区一栋老建筑里，三楼朝北，十二平。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半年没人修。用一句话形容他的处境：一眼望到头的屌丝生涯，连他家里人都不太愿意催婚了。

    梆。梆。梆。

    敲门声又响了。

    他放下手机，支棱起耳朵。出租屋隔音约等于无。但这敲门声不急，不重，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谁啊？”他喊了一嗓子。

    门外没应，仍是那个节奏。

    王小开骂了一声。肯定是刘胖子，又他妈叫老婆撵出来了。胖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管不住裤裆，上个月刚被老婆在洗浴中心堵过一次，跪了一宿键盘，那键盘至今还搁门口当脚垫呢。

    他没套裤子，就穿着那条裆部镂空的大裤衩，丢丢当当的走到门口。

    “胖子，”他一把拽开门，“又找小姐叫老婆撵——”

    话卡在半截。

    门口站着个老头。

    不是刘胖子。是个他从没见过的老头。矮，胖，穿一件白衬衣，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全是褶子，像菊花一样

    王小开下意识把身子缩到门板后头。

    “你……谁啊？”

    老头点点头，像对他的提问很满意。然后开口，一口标准的老港片配音腔：

    “王先生，唔系系统啦——”

    “系统你个头。”

    门砰地摔上了。

    神经病，他想，柿子小说我看了一火车皮，从没听说过系统是一个说话带港味的老头。系统应该是光球，是面板，是冷冰冰的机械音，就算化形也特喵该是个穿JK的二次元美少女。

    他走到桌边，端起凉白开灌了一口。

    他想起上个月。上个月女朋友跑了——不对，不能叫女朋友，准确说是相亲认识处了仨月的女的。跑的时候带走了他刚发工资买的机械键盘、存了两年片的移动硬盘、床头铁盒里攒的一千块现金，还有他那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希望。

    连他妈一句分手都没说。

    就剩条微信：我们不合适。

    他连骂都不知道骂谁。

    真有系统，得是神豪文那种吧？

    上来先给一个千亿小目标。

    他得换房。大别野，带院子那种，院子里还得有个池子，养锦鲤，不养金鱼，金鱼太土了。车也要有，宝马奔驰啥马拉蒂，不用他自己开，雇司机，穿白手套那种。还有那女的——不是一个，是以后那些——他要让她们排着队，挨个跟他道歉。

    对不起了王总，当年是我瞎了眼。

    没关系的，他那时会这样说，“滚！”云淡风轻的，手里端着八二年的拉菲，身后停着库里南。

    他正想得起劲，一抬头——

    那个老头正笑眯眯地坐在他床边那把椅子上。

    “你——”

    王小开的声音劈了叉。

    “你特喵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他亲手关的，老式插销，得从里头扳那种。窗户他开着一扇，但这是三楼，而且那扇窗窄得连刘胖子的头都塞不进来。

    老头矜持地笑了一下。

    “我说了嘛，”他摊开手，口音重得像刚从油麻地出来，“我是系统，无时无刻会出现在你需要的地方。小子，你转运了。”

    王小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老头继续说：“你要过上好日子了。”

    “那个……”

    “小伙子，惊呆了吧？”老头打断他，“我虽然不是神豪系统，但也绝对是一个能让你财色兼收的系统。”

    “那个……”

    老头眉头一拧：

    “不信？要我显个灵吗？”

    “不是，”王小开咽了口唾沫，“不是不信……”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老头身下。

    “你坐在我袜子上了。”

    老头低头。

    椅子面上确实垫着一只袜子，袜口松垮，脚趾头的位置还有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