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榻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番话她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在铜镜前对着自己说过,在深夜无人时对着窗外的月亮说过,却从未对第二个人吐露过半个字。
如今终于说出口,她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落地。
前朝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女皇帝登基的前例。
她这种想法若是被传出去,怕是要被京城中的清流千夫所指。
估计就连那皇兄也会借此机会发难她,将自己软禁在宫中。
如今把这想法告诉许冲,她也是做了很大的赌注。
她要赌,许冲绝非京城中那些迂腐之辈。
不会固步自封,墨守成规,更懂得如何治民安民,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些日子许冲每攻下一座城池,当地百姓几乎都没对他展现出敌意。
相反,更是每日到县衙歌颂许冲是青天大老爷。
此等安民手段,在诸多京城中的将军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若是能招揽他为己所用,肯定能为日后的夺位大业提供帮助。
“许将军请坐。”她抬手示意旁边的梨木椅,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既然第一句已经出口,剩下的便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
许冲也不推辞,撩袍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许将军对于我当朝的皇兄,是怎么看的?”王昭华没有第一时间切入正题,反而问道。
“愚昧无知,昏庸无道,如今天下世道大乱都是拜他所赐,也只是个亡国之君罢了。”
听到许冲一连串说出这么多负面评价,王昭华有些意外。
她轻咳一声:“还好许将军是在本宫屋内说,要是在外面,早就被诛九族了。”
调侃过后,王昭华才将话题拉回正轨:
“许将军可能有所不知,皇兄刚上位时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反而胆小懦弱,大臣稍微有不高兴他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本以为他会是个好皇帝,却没想到他变得如此之快。”
“登基头几年,他还算勤勉。每日早朝必到,奏折批到深夜,虽然没什么主见,至少还肯听人劝。”
“可后来他渐渐发现,当皇帝最舒服的不是管天下,而是享受天下!”
“没人敢违抗他,没人敢指责他,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种滋味一旦尝过,就戒不掉了。”
“从一开始的修道,再到选美,后宫妃子数不胜数,就连侍女也越来越年轻!简直丧心病狂!”
王昭华越说越激动,到最后连语气都拔高几分。
“京城中玩腻了,他就派人到下辖郡县挑选,连村子里的都不放过,本应该玩的年纪……”
许冲在一旁听着,心里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放在后世的法治社会,王景德现在就可以开电了。
他想过王景德会是个昏君,却没想到会如此昏庸残暴。
意识到说过了头,王昭华连忙打住,纤手放在胸口:
“抱歉,每次讲到皇兄我都会失态…”
“关于我为何会主动请缨来此督军,还要从太史令说起。”
王昭华三言两语,将司马怀仁的建议娓娓道来。
许冲听完才大致了解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看来,那个叫司马怀仁的应该是观察到了什么,才会派长公主前来观察我…”许冲看着面前因为讲太多而口干舌燥的王昭华,内心想到。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那所谓观星术,竟然能观望出局势的动荡。
“龙生乱瞳,天下必乱…”
许冲喃喃自语着前世某部国漫中的台词。
分神片刻,许冲继续道:“既然殿下坦诚相待,那我也有几句话想问。殿下要推翻王景德登基称帝,这个目标你要怎么实现?”
“是等他自己把自己折腾死,还是等他被哪个诸侯推翻,还是殿下亲自出手?”
“哼,那个男人又想追寻长生又想巩固皇权,怎么会舍得把自己弄死?”王昭华冷哼一声,柳眉微蹙:“至于诸侯推翻他,你觉得大莽现在有哪个诸侯是真想推翻朝廷的?”
“周文昌、渤海周氏、清河崔氏,哪一个不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扩充自己的地盘?”
“他们要是真的打进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在龙椅上加个垫子自己坐,本宫不想到时候落个为人作嫁的下场。”
“那可就只剩一条路了,殿下要怎么自己动手?”许冲眉眼一挑。
“目前还只是大致有个想法,能否成功关键就在于许将军你了。”王昭华轻轻一笑:
“我虽然与皇兄闹掰,但在朝中的风吹草动我也一直在注意。谁是谁的人,谁跟谁有仇,谁手里攥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