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奏折这件事，只要不主动提及，一般不会有人知道。
而徐聪这次发现端倪，肯定是从她那边听到了什么消息。
见许冲沉默，王昭华便开口解释徐聪之所以会知道的缘由。
“所以说，徐聪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你的侍女多嘴了。”许冲听完，目光不自觉看向廊边的黄月青。
黄月青只感被人盯得浑身发毛，发现是许冲的目光后。
做了个鬼脸，撇向一边不再看他们。
王昭华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是的，关于此事我已经在马车上教训过她了。”
“这次意外多亏有许将军在，否则奏折回京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这事关乎我底下兄弟们的安危，我不可能袖手旁观…”许冲抬眸，目光直视着王昭华：
“倒是殿下，你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此言一出，庭院内忽然安静下来。
静得只有树梢上的蝉鸣还有微风拂过的声音。
王昭华放在小腹上的手相互摩挲，问道：“许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我许冲只是一介普普通通的泥腿子，何德何能让殿下如此费心？”
“许将军言重了，督军这几日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王昭华柳眉一蹙：“那徐聪只凭一己私欲，就想将你这种忠于朝廷的将军除掉。”
“我可不同意。”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
“许将军不必多想，本宫帮你是为朝廷留一员能臣，私心则是不愿看到徐聪这种只会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得逞，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殿下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止表面这么简单吧？”许冲向前倾了倾身子，眼睛微眯。
“许将军何出此言？”王昭华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许冲会这么说。
许冲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王昭华负手而立。
“殿下在京城的名声，我远在冀州也略有耳闻。”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听闻殿下多次上书皇兄，劝陛下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善待百姓。”
“奏折写了一封又一封，每一封都被留中不发。”
“殿下甚至还因此与皇兄起了争执，好一段时间都闭门不出，没有交流。”
许冲在庭院中来回踱步，边走边说。
长公主在京中的名声他在诸葛尤那里就有所耳闻。
王昭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而且，还有一事我也觉得奇怪。”许冲转过身，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我还从送奏折的禁军那儿还听说了另一件事。”
“这次督军的人选，满朝文武谁也没想到会是长公主主动请缨。”
“殿下久居深宫不问世事，忽然要跑到冀州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来，跟在一个泥腿子将军屁股后面吃灰…”
许冲顿了顿，话锋一转：“殿下早在京城时，难道就已经算到了徐聪会故意抹黑我，而我又恰好是个值得保的忠臣？”
“若真是如此，殿下的未卜先知未免也太准了些。”
王昭华垂下眼帘，薄唇被她轻轻咬住一角。
这许冲，竟然知道这么多有关她的事情。
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他了。
可她总不能实话告诉他，是太史令司马怀仁指着星图告诉她。
冀州有一颗将星正在升起，此人是搅动天下格局的关键，让她务必亲自来看一看吧？
若是让许冲知道她自己只是来考察他能不能成为有用的棋子，恐怕当场就会翻脸吧？
王昭华沉思片刻，抬头说道：“许将军想多了，本宫主动请缨督军，不过是在宫中待得烦闷，想出来走走罢了。”
“替你改奏折，也只是顺手之举，将军不必过度解读。”
许冲盯着她看了一息，然后苦笑着摇摇头。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其事地朝王昭华拱手一揖，然后转身朝庭院大门走去：
“既然殿下不愿坦诚相待，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本以为长公主是个明事理的，与那昏庸的皇帝不一样，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人了。”
话音落下，许冲轻叹口气着摇了摇头。
他的背影已经走到了庭中大树下，阳光透过枝叶在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许冲抬头望向四十五度角，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本想找一位明主效忠，看来这世间，是真没有了。”
说完，许冲就要推开门往外走。
“等等。”
身后庭院，忽然有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许冲手放在门边，转过身来，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