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比刚才更深,更重,更像烧红的铁被钉入血肉。
下一瞬,无惨整个人猛地一震。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骤然撕开清晨。
不是怒吼,不是闷哼,而是真正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高得刺耳,尖得发裂,连四周晨雾都像被这一声生生震散了一层。檐下的草绳剧烈摇摆,远处林间惊起大片飞鸟,木屋里的人全都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像停了片刻。
白月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
无惨不是不会痛。
只是以前,没有谁能把他砍到这种地步。
赫刀的灼意顺着旧痕往里烧,像把埋了很久很久的伤连同记忆一起重新点醒。无惨的脸在这一瞬彻底扭曲,额角青筋暴起,瞳孔几乎缩成一线,连那副精致的人形外壳都像快要绷不住了。
“……给我滚开!”
无惨低吼,声音第一次真正乱了。
他抬手朝白月霖面门抓去,五指像要把整张脸连骨带皮一起扯下来。可未来界视早一步把轨迹铺开,白月霖头一偏,肩膀同时沉下,任那只手擦着自己发梢掠空,而赫刀则顺势拧转,杀出第二次撕裂!
嗤啦!
无惨胸前那片伤口再度被带开,血像泼墨般洒满半边雪地。
“痛成这样啊。”
白月霖看着他,声音依旧平和。
“不容易。”
这不是嘲讽式的大笑,也不是故意激怒人的狠话。
可也正因为轻,才更扎人。
无惨猛地抬眼盯住他。
那一瞬间,他眼里看见的已经不只是白月霖现在的脸。
是高束的马尾,是额侧的斑纹,是刀已送进来、却仍旧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神情。
越来越像。
不是长相。
是感觉。
是一种让他骨头深处都开始发冷的熟悉感,像某段被他强行压进记忆最深处的黄昏,正沿着这柄赫刀重新爬回来。
那种感觉太厌恶,也太久违了。
久违到连无惨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心底竟会在这一刻,浮起一丝极细、极浅、却真实存在的……
退意。
快逃。
这念头冒出来的一瞬,无惨自己都僵了一下。
逃?
这个字怎么会轮到他。
他是鬼舞辻无惨。
是鬼之始祖。
除了那个男人,这世上本该只有别人见到他想逃,怎么可能轮到他……
可那一丝退意,已经真的出现了。
也正因为出现了,无惨才更暴怒。
他体内血肉骤然鼓起,鬼气失控般翻涌,整片雪地轰然下沉,碎雪、石块、断枝被同时掀飞,像要靠最蛮横的力量把白月霖整个人掀翻出去。
可白月霖没有退。
反而更近了一步。
鞋底踩碎裂雪的那一瞬,他心里忽然前所未有地笃定。
不是他像谁。
而是曾经真的有人把无惨砍疼过,砍怕过,砍到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这具身体仍记得那些伤,这只鬼也仍记得那种痛。
而现在,他的刀,已经沿着那条路走进来了。
既然走进来了,就没有停在这里的道理。
白月霖低声开口,声音仍旧很稳。
“原来你也会怕。”
无惨眼底的血色骤然翻涌。
“你找死!”
嘶声低吼里,终于再没有半分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只有被旧痛掀开的暴怒与混乱。
白月霖看得很清楚。
所以他没有后撤,反而将赫刀猛地拔出半寸,随后顺着另一道更深的旧痕,再一次切了进去!
这一次,不是钉。
是撬。
像沿着某扇本就裂开的门,把它打开。
噗!
大股黑红色的血喷涌而出,直接泼满半边雪地。
无惨喉咙里又一次挤出变了调的痛吼,整个人终于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可对白月霖来说,已经够了。
鬼王会惨叫。
鬼王会退。
那这场仗,就不是没有尽头。
白月霖没有急着追上去,只是慢慢抬起赫刀,赤红色的刀锋稳稳指向前方,语气温和得甚至有些像在提醒一件已经很明显的事。
“鬼舞辻无惨。”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会痛吗。”
无惨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那已经不只是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