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昨晚一夜都没歇。”灶门葵枝轻声道。
“没什么,院外比屋里清醒些。”白月霖把外衣从肩上取下来,叠好放到一旁,“倒是我在这里守了一夜,反而添了打扰。”
“哪有这种话。”灶门葵枝摇了摇头,“要不是你昨晚在,我心里还真不踏实。”
祢豆子已经在矮桌边坐下,将热茶慢慢倒进杯中。山里人家的茶不讲究,颜色很淡,也不是什么名贵茶叶,可热气升起来时,和屋里的柴火气混在一起,却有种格外熨帖的暖意。
她把茶杯轻轻推到白月霖面前。
“有点烫,等一等再喝。”
白月霖看着杯中晃动的热气,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
“谢谢。”
祢豆子在桌对面坐下,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理着一旁弟妹昨夜踢乱的小毯子。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很轻,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可那份轻并不单薄,反而让整间屋子都显得更温暖了些。
白月霖捧起茶杯,掌心被热度一点点烘暖,原本就没有真正放松的神经,却在这一刻骤然一紧。
风停了。
不是寻常的风歇,而是某种更加突兀的静。仿佛整座山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连屋外的雾都不再流动。
白月霖的手停在半空。
祢豆子察觉到他的异样,也跟着抬起头:“怎么了?”
白月霖没有立刻回答。
那股从昨夜一直压到现在的不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不再是模糊的预感,而是一种真正降临前的冰冷触感。像一柄看不见的利刃,已经贴到了肌肤上。
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叩门声。
咚。
不疾不徐。
像一个极有礼数的人,站在别人家门前,耐心而克制地等着回应。
屋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骤然冷了下去。
灶门葵枝怔了一下,下意识朝门口看去:“这个时候,会是谁……”
“别动。”
白月霖开口的同时,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声音不高,却稳得压住了整间屋子。刚才那种温和还在,可那温和的底下,已经有刀锋一点点露出来。不是慌,而是极快地收束、判断、进入战斗状态。
祢豆子几乎在同一时间把离她最近的弟妹拢到了身后。
第二声叩门又响起。
咚。
屋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白月霖一步迈到最前面,站在门与一家人之间,右手已经按上刀柄。
第三声叩门落下后,门闩忽然自己动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面轻轻拨开。
喀哒。
木门缓缓推开。
晨雾从门外漫进来,像一层冰冷的纱。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男人。
黑发,苍白,身着裁剪考究的深色洋装,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明明立在深山木屋前,却没有半点不协调,反而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上位者,姿态从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可无惨的脚步停住了。
只是一瞬。
他的目光越过门内的火光,落在白月霖身上。那一瞬间,他眼底那份高高在上的淡漠,极轻地凝了一下。
高束的马尾,额侧延展开的斑纹,站在一屋人前方时那种安静到近乎冷淡的平静。
不像。
脸完全不像。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五官更清俊,也更温和,轮廓里没有那种仿佛天生为斩鬼而生的凌厉。可偏偏就是那一瞬间,那股过于平静的气质、那种明明站在生死之前却没有半点波澜的样子,让无惨脑海深处某段几百年都不愿触碰的记忆,被猛地扯了一下。
像一道早该埋进尘土的影子,忽然隔着漫长岁月,从晨雾里站到了眼前。
继国缘一。
那个名字并没有真正浮上来,可无惨指尖仍旧极轻地顿了一下。
只是下一刻,他便看清了。
不是。
不是那个人。
可也正因如此,那一瞬间被惊动的杀意,反而比刚才更深了一层。
无惨唇角缓缓挑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去。
“有意思。”他的声音低缓,“这种地方,居然还能看到这种眼神。”
白月霖没有回话。
下一瞬,雪亮刀光猛然出鞘。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白月霖脚下一震,身形如电,瞬间拉近整段距离,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