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霖本想婉拒,可那股越压越沉的预感始终没有散去。他停了一瞬,点头笑了笑。
“那就叨扰了。”
进屋之后,暖意扑面而来。
炭火烧得很稳,屋子不算大,却收拾得很整洁。角落里摆着日常用的器具,桌上还有热气未散的饭食。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围在火边,一见有陌生人进来,都安静地看了过来,眼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点怯意。
白月霖坐在靠门的位置,没有往里坐得太深。
妇人倒来热水递给他,他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动作自然,态度也自然,没有半点让主人家不自在的地方。
“山路难走,你一个人赶夜路也不容易。”妇人温声道。
“习惯了。”白月霖笑了笑,声音依旧平和,“倒是您,一个人照顾这么多孩子,更辛苦些。”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里带着一点疲惫,却很柔和。
“家里总要有人撑着。炭治郎懂事,平日也帮了我很多忙,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白月霖听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里。
没有成年男子生活的痕迹。
一家人围着火坐着,主事的是母亲,长子刚卖炭归来,下面几个弟妹年纪都还小。屋里那种朴素而稳稳当当的烟火气,不是因为日子多富足,而是因为这个家里的人都在咬着牙认真过活。
就在这时,屋角的布帘被轻轻掀开了一点。
一个少女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比屋里几个孩子都大一些,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后,穿着洗得很干净的旧和服,怀里还抱着几件刚叠好的衣物。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已经有些困倦的弟妹,先将衣物放到一旁,这才抬眼看向屋中的陌生客人。
那双眼睛很安静,也很清澈。
不像孩子那样只剩好奇,也不像大人那样先带防备。她只是看了一眼,随后朝白月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自然地走到火边,把一个差点滑下矮凳的小孩子扶稳,又顺手将对方身上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
动作细致得像做过无数次。
“祢豆子,里间收拾好了吗?”葵枝回头问了一句。
“嗯,已经好了,母亲。”少女轻声应道,声音温柔,像山里夜色中的细雪落下来,轻得不扰人。
白月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这姑娘很安静。
但不是没有存在感的安静,而是一种把家里细碎事情都悄悄接过去的安静。弟妹乱了,她会扶;火边的水快凉了,她会添;母亲刚说一句话,她已经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像这屋里不响的一盏灯。
祢豆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后没有躲开,只是把手里的小碗放稳,朝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要再添点热水吗?”
她的声音也很轻。
白月霖看了看自己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杯子,笑着摇头:“够了,谢谢。”
“好。”祢豆子轻轻点头,转身去照看一旁的弟妹。
她经过炭治郎身边时,炭治郎很自然地帮她接过了一摞木碗,两人之间没有多余对白,动作却熟练得很。显然平日里,这一家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默契分担下来的。
白月霖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温和更深了些,可心头那份压迫感却也更沉了。
越是这样的家,越让人不想看见它被打碎。
最小的孩子原本还躲在姐姐身后偷看白月霖,这会儿大概是被他那副温和模样安抚住了,终于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点。可刚走两步,就被地上的小布团绊得一个踉跄。
白月霖本能地伸手去扶。
另一只手也几乎同时伸了过来。
两人的动作在半空撞上一瞬。
祢豆子扶住了弟弟的肩,白月霖则顺势托了一下孩子的手臂,没让他直接摔到地上。那孩子愣了愣,看看白月霖,又看看祢豆子,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慢一点。”祢豆子低声说了他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是无奈和柔和。
白月霖收回手,看向祢豆子。
祢豆子也正好抬眼。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了一下。
她显然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旅人的年轻人反应会这么快。白月霖则只是朝她笑了笑,笑意干净温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没事就好。”
祢豆子轻轻点头,耳尖却有一点点泛红,低下头把弟弟拉回火边坐好。
炭治郎在一旁看着,不由也跟着笑了一下。
屋里的气氛比刚才松了些。
火光摇曳,映着这间小小木屋,也映着围坐在一起的一家人。葵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