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社废墟之上,月色一次又一次被刀光撕裂,风声、锁链声、金铁爆鸣声与血肉被切开的细响混杂在一起,几乎将整片山林都拖进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厮杀。
这一战,从月在中天,一直打到了夜色将尽。
没有人退。
也没有人能退。
因为黑死牟始终没有露出真正足以决定胜负的破绽,而四柱也始终未曾被彻底击溃。于是这场战斗便像一座巨大的磨盘,将所有人的体力、血、骨、意志一寸寸磨进去,磨到最后,只剩下最原始也最惨烈的硬撑。
废墟早已看不出原状。
大地被层层掀开,断木与碎石混着鲜血堆积在一起,刀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密得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地面。白月霖留下的那道巨大剑痕仍横贯其中,像一道裂在夜里的伤口,而它周围,又已添了不知多少新的破坏。
到了后半夜,连风都冷得刺骨。
可战场上的血,却始终是热的。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悲鸣屿行冥的流星锤自高处怒砸而下,与黑死牟的妖刀正面撞在一起。冲击炸开的瞬间,四周碎石尽数跳起,裂纹沿着地面飞速扩散,连不远处的断墙都被余波震得轰然坍塌。
可这一击之后,悲鸣屿没有立刻追上第二锤。
不是不想。
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身上的僧衣几乎已被鲜血浸透,肩、背、胸、腹到双臂,不知添了多少伤口。最深的一道自右肩斜斜拉到肋下,皮肉翻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握住锁链的双手更是血肉模糊,虎口崩裂,指缝间不断有血滴落。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站在最前。
这一夜里,承受黑死牟最多正面压力的人,始终是他。
也是他,硬生生用那副几乎快被斩碎的身躯,替后面三人撑出了无数次本该不存在的进退余地。
黑死牟六只眼沉沉盯着他,妖刀一震,逼退流星锤后身形前移,月刃顺势斜斩而出。
悲鸣屿没有退。
锁链怒啸回卷,阔斧横切而上,与那道月刃再度撞碎在一起。可那股力量太沉,也太利,饶是他第一时间架开,左肩还是被后续追上的细碎弦月切开数道血口,鲜血顿时溅出。
“悲鸣屿!”
实弥的怒喝从侧面炸开。
下一瞬,狂风暴起。
风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风!
不死川实弥满身是血地扑杀而来,日轮刀卷着几乎要把人骨头都一起撕开的风压,悍然斩向黑死牟侧身。他这一夜打得最疯,也最不要命,伤口多得几乎数不清,额角、脸侧、肩膀、胸膛全是血痕,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可他越伤,眼里的凶光反而越盛。
像是只要还能站着,就绝不会让对手喘上一口气。
黑死牟横刀一带,月弧与风刃正面相撞,轰鸣中实弥整个人被震得倒滑出去,脚下拖出长长血痕。可几乎在同时,一抹水光已无声切近。
富冈义勇到了。
这一夜里,他是四人中呼吸最稳的那个。
也正因为稳,他始终没有像实弥那样打得声势骇人,也不像悲鸣屿那样每一击都沉如山崩。可越到后面,越能看出他的价值,每当防线将乱未乱之际,他的刀总能恰到好处地切进去,卸掉最致命的一层压力,替众人争出一线续命的空隙。
只是再稳的水,也会被这一夜的月磨出伤口。
他的羽织早已破碎,手臂与腿侧尽是刀伤,左肋那一道伤最深,血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止住。握刀的动作依旧平稳,可脸色却已经透出失血过多后的冷白。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
层层叠叠的水光连绵切上,不求一击制胜,只求强行断开黑死牟连贯的刀势。黑死牟目光一转,妖刀回压,细碎弦月顺着刀轨爆开,义勇只得侧身改线,避开最致命的一层,可右臂还是被擦开一道长长血口。
而就在这时,地面阴影里那抹最冷最险的杀意,又贴了上来。
伊黑小芭内的呼吸已经很乱了。
这一夜里,他是最清楚差距的人之一,也正因此,他咬得最狠。越是明白自己只要慢上半分就会死,他的刀就越是往那些最危险、最刁钻的死角去送。
但这种打法,同样也把他自己逼到了极限。
他的蛇形日轮刀上早已沾满鲜血,肩头、后背、胸前皆有伤口,尤其是胸前那道被横扫划开的伤,至今仍在隐隐渗血。可他的身体仍旧压得极低,像一道缠绕在废墟阴影中的黑影,始终不曾真正脱离战局。
蛇之呼吸·肆之型·颈蛇双生。
刀光自死角骤折而起,专咬黑死牟转腕后最短的一瞬空隙。那一击阴狠、刁钻,时机更是抓得极险,可黑死牟只是一偏身,避开要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