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旧社废墟之上,那轮月却像被鲜血洗过一般,冷得发亮。满地崩裂的土石、断裂的木柱、翻卷的墙石与层层叠叠的刀痕,在月光下被照得一清二楚。风一阵阵掠过,卷起尘土与血腥气,让这片本就残破不堪的战场更添几分森冷。
四道身影,已在废墟之间立成合围之势。
悲鸣屿行冥站在最前。
他浑身是血,肩背与手臂上的伤口仍在往外渗红,僧衣也早已被斩得破碎不堪。可他依旧像一堵屹立不倒的山壁,双脚深深踩进龟裂的大地,锁链缠绕于双臂之间,流星锤与阔斧低垂在两侧,只等下一瞬便要轰然砸落。
伊黑小芭内伏在左侧。
他的呼吸比方才更沉更紧,肩侧、脸颊都添了血痕,握刀的虎口也已经震裂。可那柄蛇形日轮刀依旧压得很低,刀尖几乎贴地,整个人像一条潜伏在乱石阴影里的蛇,哪怕被逼得遍体鳞伤,也仍在等待一口致命的时机。
富冈义勇立于右侧稍后,神色沉静如旧。
哪怕置身于这片几乎让人窒息的战场,他的表情也依旧没有太多变化。日轮刀斜斜抬起,呼吸平缓而悠长,整个人仿佛与四周紊乱的风、血、碎石都隔了一层,看似无波,实则只要切入,便会是最冷最稳的一刀。
而最外侧,不死川实弥缓缓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轻响。
他浑身上下新伤旧伤交错,鲜血浸透了半边羽织,白发在夜风中凌乱翻扬。可他咧开的笑,却依旧凶得像狼,眼里的杀气几乎压不住地往外涌。
这不是站位。
这是围杀。
黑死牟立在那道巨大的剑痕之后,长发垂落,衣袖轻拂,六只眼缓缓扫过四方。虽然被围攻,可他身上的气息却丝毫不见紊乱,反而因为这场越发扩大的围杀,显得愈发深沉。
他先看向悲鸣屿手中的流星锤与阔斧,又看向实弥那近乎压不住的暴烈气息,再掠过义勇如深水般安静的架势,最后停在伊黑那柄弯曲如蛇的刀上。
片刻后,他低缓开口:
“原来如此。”
“使重兵器者为轴,暴烈者正面撕扯,沉静者补缺断势,阴冷者自死角啮咬……”
他的声音不高,却平稳得令人发寒。
“倒是排出了一个像样的围杀阵。”
实弥一听便皱起眉,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嗤笑出声。
“谁管你看懂没看懂。”
“老子只想砍了你。”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碎地面,整个人如暴风般率先扑杀而出!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狂风骤起。
这一刀没有半分试探的意思,起手就是正面强攻。实弥的身影几乎在瞬间拉成一道白色残线,刀锋卷起的风压将沿途碎石尽数撕飞,呼啸声刺耳至极,仿佛连空气本身都被这一刀生生斩裂。
他不是那种会先观察、再切入的剑士。
对他而言,确认敌人该杀,就已经足够。
黑死牟六眼微转,妖刀斜斜抬起。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数道旋月般的刀波刹那展开,与迎面席卷而来的狂风正面轰撞。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风与月在半空中相互绞杀,爆开的气浪席卷四周,将附近本就翻开的石层再度掀碎。
可实弥根本不退。
他从来不是那种一击不成便立刻抽身的类型。
他更擅长的,是顶着伤、顶着血、顶着迎面而来的死亡,继续往前压!
“挡啊!”
他怒吼着再度发力,刀势不但没有被逼停,反而更加凶猛地往前斩去。数片弦月刃切开了他的肩头与手臂,鲜血瞬间飞溅,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反而笑得越发狰狞。
“你这怪物,我就不信砍不动你!”
就在这一瞬,义勇动了。
没有怒喝,也没有多余动作。
他只是踏出一步,整个人便如同一缕静水滑入乱流边缘,借着实弥正面强压出来的那一丝缝隙,无声无息地切了进去。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他的刀很轻。
轻得近乎没有存在感。
可也正因为轻,才更危险。
刀锋斜斜送出,直取黑死牟持刀的手腕,没有半点华丽变化,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精准。
黑死牟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偏向义勇。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翻,以极小的幅度将义勇这一刀架开。可就在架开的同时,义勇手中刀势竟未见半点停顿,像水流受阻后顺势折返一般,自另一角度再次贴切而上。
黑死牟六眼微微一凝。
这个沉默的剑士,远比表面上更难缠。
而就在他转刀应对义勇之时,地面阴影里骤然掠起一道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