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为了夸我,阁下今晚大概不必亲自走这一趟。”
黑死牟静静看着他,随后缓缓开口。
“正因为你值得。”
“我才愿多给你一次选择。”
月色更冷了些。
那柄血肉般的长刀在黑死牟手中微微下垂,刀身间嵌着的那些眼,也像一并安静了下来。
“舍弃人类之身。”
“成为鬼吧。”
“以你的资质,以你的通透世界,以你这门尚未真正完成的光之呼吸……”
“若得百年、数百年去继续打磨。”
“你未必不能抵达更高之境。”
他看着白月霖,声音古雅而平缓,像一位高坐宴席之上的贵族,在向一柄真正看中的名刃,递出最后一次宽容。
“人类寿数,短如烛火。”
“你们总将那数十年视作珍贵,于真正的剑之前,却不过转瞬即灭。”
“若你愿舍弃这具短命之躯……”
“你的刀,会比今夜更强。”
“你的眼,也会看得更远。”
“届时,你所见之境,将不再只是如今这般浅薄的光。”
这一番话,不是哄骗。
至少,对黑死牟来说,不是。
他是真的认可白月霖。
也是真的认为,若对方成为鬼,便能把这份资质推得更高。
而正因这份认可是真的,所以这番邀请才显得更加沉重。
白月霖安静地看着他。
肩上的血在流。
肋下和腰侧的痛也越来越清楚。
可他的神情却比方才更静。
过了片刻,他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并不刺人,更没有故意的讽意,反而像一种近乎礼貌的遗憾。
“多谢阁下抬爱。”
“不过,还是算了。”
黑死牟六只眼微微一凝。
白月霖握着刀,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认真回答一件再严肃不过的事。
“阁下方才说得没错。”
“人的寿命,和阁下相比,确实短得很。”
“几十年,听上去像是一闪而过。”
“可也正因为短……”
他抬起眼,眸光清澈而安定。
“所以每一步,才更不能走错。”
“我的这把刀,若要继续长下去,也该长在人该走的路上。”
“若只是为了多活几百年,便把自己活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轻轻握紧刀柄,唇边那点笑意依旧未散。
“那我想,这条路再高,大概也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黑死牟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白月霖的声音仍旧温和,却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通透世界也好,光之呼吸也好。”
“它们之所以会长出来,从来都不是为了让我离开‘人’这一边。”
“相反……”
“正是因为我仍旧是人,仍旧会害怕,会受伤,会知道什么叫失去,所以这把刀,才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望着黑死牟,神色里没有激愤,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很清、很稳的坚定。
“阁下认可我的刀,我很感激。”
“但我不会因此,就去走阁下的路。”
“因为……”
白月霖微微抬刀,月光沿着刀锋落下,在那一线白上安静流动。
“我的路,和阁下不同。”
这句话落下,整片夜色都像更静了一层。
黑死牟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六只眼微微垂下,声音比先前更冷、更深,也更像月落深井时带出的寒意。
“原来如此。”
“看来,你仍旧执迷于鬼杀队剑士那浅薄的身份。”
白月霖轻轻笑了笑。
“也许吧。”
“不过至少,我还挺喜欢这样的自己。”
这句话很轻。
却让他身上的人味更重了。
黑死牟看着他,六只眼中的光终于真正冷到了底。
“既如此……”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下一瞬,他手中的血肉之刃微微震鸣,刀身间嵌着的眼一只只冷冷张开。
那一刻,整片夜色都变了。
不再只是月之呼吸的刀势。
也不再只是古老剑士的压迫。
而是真正属于上弦之壹、属于鬼的最深之力,在这一刻彻底展开。
黑死牟!
使出了血鬼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