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压了数百年的古月。
一边是刚从死线里长出来、却已经极正的新光。
旧社前院轰然碎裂,石阶、断墙、残瓦同时被掀飞。白月霖肩背的伤口瞬间再度崩开,鲜血沿着脊背滑下,可黑死牟那层层叠叠的月刃,终究被布都御魂生生荡出一线空隙。
只一线。
对白月霖而言,已足够。
他整个人像一道极薄的光,从那道缝里贴地掠出,刀锋下压,所有呼吸与力量在这一瞬归于一线。
光之呼吸·壹之型·天丛云剑!
这一刀不是求活,是求斩。
不是退路,是绝路。
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白月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靠防守活下去。
他要斩首。
刀光一线,白到极尽,顺着黑死牟颈侧那一瞬掠过的死线狠狠干了过去!
黑死牟的六只眼,终于真正动了一下。
这一刀,已经不是一个寻常柱该有的斩击。
他抬刀。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无数细小却森冷的月刃,以他为中心骤然旋开,像整片扭曲夜色在一瞬塌陷成灾。天丛云剑那压到极致的斩首之势,竟被这股月刃洪流硬生生截断!
铛!
刀与刀撞在一起。
白月霖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像被震得要断掉了,胸口那口气也被压得险些当场逆冲上来,腥甜直顶喉头。
可黑死牟的神情,终于第一次真正起了极细微的变化。
不是惊讶。
而是确认。
他看清了。
看清这不是偶然。
也看清了这门尚未完成的新呼吸法,到底长成了什么模样。
六只眼静静落在白月霖身上,黑死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缓慢、古雅得近乎冷酷。
“原来如此。”
“并非仿雷而生。”
“而是另起一路,自照、自破、自斩……如今,又生出了荡邪之意。”
他说得极慢。
像一位真正高坐上位的贵族,在审视一柄尚未完全打磨成形的新刃。
“未成。”
“却极正。”
“以人类之身,能将刀走到这一步……”
“已属难得。”
这已经不是轻视,也不是单纯的判断。
这是认可。
而且,是来自黑死牟、来自一个真正站在剑道极高之处的存在,对白月霖这把刀的认可。
白月霖胸口起伏,鲜血从唇边渗出一线,可听见这句之后,眼底那一线光反而更稳了些。
“能得阁下这一句‘难得’。”
“看来我这一刀,至少没丢人。”
语气仍旧温和。
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可在这样的死战里,这点笑反而更让人心惊。
黑死牟看着他,六只眼中的字样微微收拢,随后,声音更沉了一分。
“你不止刀有资质。”
“眼,也已触到门槛。”
白月霖眸光微凝。
黑死牟继续道:
“你不是单纯在看刀路。”
“你在看肌理,看血流,看气息起灭,看力与势如何交汇……”
“那并非寻常洞察。”
“是通透世界。”
这四个字落下时,整片夜色都静了一瞬。
白月霖并不意外黑死牟能看出来,可真正听他点破时,心底还是无声一沉。能在这么短的交手里便如此笃定,说明眼前这个男人对于剑的理解,已经深到可怕。
黑死牟望着他,声音依旧平缓,却比方才更重。
“你尚未将其真正磨圆。”
“却已看见了门。”
“并且,已学会在死线之中去用。”
他停了一下,六只眼里的光安静得近乎森然。
“同为执剑之人。”
“我承认你的资质。”
“承认你的悟性。”
“也承认……”
“你比大多数柱,都更像一把真正的剑。”
这几句话,没有半分激烈。
可越是这样平静地说出来,分量便越重。
因为这不是施舍,也不是一时兴起的称赞。
而是黑死牟,真正以剑士的眼光,承认白月霖是足以被看进眼里的后辈。
白月霖望着他,过了片刻,才轻轻笑了笑。
“能得阁下这番话。”
“我大概应该受宠若惊才对。”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