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白月霖的呼吸几乎本能地一滞。
因为那已经不能简单称作一把刀了。
月光落在刀身上,映出来的并不是寻常金属该有的冷亮,而是一种近乎血肉般的暗红。
整柄长刀修长、森然,刃脊之上生着细密而起伏的筋络纹理,像有什么活物正沿着那刀身极缓极缓地搏动。
刀镡形如扭曲残月,边缘锐利得近乎不祥,而更叫人心里发寒的是那刀身与刀镡衔接之处,竟嵌着几枚细小而冰冷的眼。
那些眼不转,也不眨。
可月色照上去时,它们却仿佛真的在看。
看白月霖。
看他握刀的手。
看他肩上渗血的伤。
也看他明明心神紧绷到极致,却仍旧没有乱掉的神情。
这不是锻出来的兵器。
是鬼的血肉,长成了刀。
白月霖心里那股沉重感,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实。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持刀的鬼。
而是把鬼与剑都走到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极致。
下一瞬,黑死牟出刀。
没有前摇,没有试探,更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势铺陈。
那一刀快得近乎无声,却又正得近乎残酷,像月色自高空落下,本就该如此,不容置疑。白月霖眼前只来得及掠过一线森冷月芒,下一瞬,那道斩击便已从最不讲理的角度压到了眼前。
通透世界几乎是在本能中被白月霖强行撑开。
肩、肘、腕。
呼吸、血流、发力。
刀从哪里起,势要落到哪里去。
自己若慢上半息,会从哪个位置被切开。
所有东西在这一瞬同时涌入意识。
未来界视也在更深处猛然一闪。
下一刻,自己会被从左肩一路斩到胸腹。
白月霖瞳孔骤缩,脚下猛地一错,整个人几乎贴着那道死线偏开,刀锋同时抬起。
光之呼吸·贰之型·八咫镜!
嗡!
一层极清、极薄的白光骤然在刀锋前展开,像夜色之中被强行立起的一面镜。
轰!
月刃撞上去的那一瞬,镜面上立刻绽开细密裂痕。可也正是这短短一瞬的阻隔,给白月霖争来了一口喘息的余地。下一刻,镜光轰然崩碎,他整个人被余劲掀得倒滑出去,脚下青石层层炸开,左肩仍旧被那一刀擦出一道极深的血口。
鲜血顺着羽织往下淌。
可白月霖来不及去看伤。
因为黑死牟第二刀已至。
月之呼吸·贰之型·珠华弄月。
数道纤薄而森冷的弯月同时绽开,轻,薄,艳,却偏偏每一道都锋利得足以切骨断命。它们交错而来,不急不缓,偏偏把前后左右所有能退的方位都先一步封住,让人无从判断哪一道才是真正致命的核心。
白月霖眼神一沉,刀锋震鸣。
光之呼吸·叁之型·八尺琼勾玉!
数点极亮白光自刃上飞散,不是乱斩,而是沿着通透世界所见的节点,精确到极点地迎向每一道月刃之间最脆弱的衔接处。
叮!叮!叮!叮!
夜色里骤然爆开一连串极密极脆的金铁之音,像无数琉璃珠在月下同时炸裂。那些月刃被一一点穿、拆偏、打乱,原本铺得严密的杀局也终于露出一丝缝隙。
可黑死牟的刀势不会因为一丝缝隙便停。
他立于月下,衣角不扬,神色不动,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发力。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那股压迫感森冷得近乎不可理喻。
第三刀已至。
月之呼吸·叁之型·厌忌月·销蚀。
长而薄的弧刃自半空层层交叠,像一整片被切碎的月色同时坠了下来。白月霖横刀去挡,刀锋一接实,整条手臂便猛地一沉,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沿着指缝淌了下来。
重。
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快与狠可以概括的东西。
是数百年的剑。
是鬼化之后仍旧不断磨砺的剑。
是把呼吸法、肉体、经验与执念全部揉进一刀里的怪物之剑。
白月霖借着那股压来的力道骤然后撤,刀尖划地,拖出一道长长的痕。他没有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真正散掉,只是下一瞬,刀锋向上一翻。
光之呼吸·肆之型·布都御魂!
悍然挑起!
轰!
堂皇而清正的一线白,自刀锋下沿猛地拔起,正面迎上那压来的月刃。不是拆,也不是挡,而是荡。荡开那股压迫,荡开那股阴冷,荡开那种要把人活生生按死在夜色里的月。
两种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