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忽然轻轻变了。
不是乱了。
而是快了一拍。
因为她已经隐隐抓住了什么。
白月霖看着她的反应,便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继续道:
“鬼的身体和人不一样。”
“人中了毒会死,鬼未必会立刻死。”
“可如果是专门针对鬼去调配的东西呢?”
“如果它进到鬼的身体里,不是让鬼虚弱一瞬,而是能真正破坏它的再生,甚至直接变成杀伤本身呢?”
“那你还一定要去斩首吗?”
忍的手,缓缓收紧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烦躁。
而是因为心口某个地方,像被这几句话狠狠干撞开了一道缝。
她不是没有想过药。
毕竟她本来就懂药,也比大多数剑士都更擅长用药。
可她从前想的,一直还是辅助。
止血、解毒、提气、稳伤。
这些东西,她都懂,也都熟。
可白月霖现在说的,不是辅助。
而是把药本身,变成杀鬼的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忍只觉得脑子里原本那团一直压着她的闷,竟忽然裂开了一线光。
她看着白月霖,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变了。
从最开始的烦躁、不甘,到现在,慢慢变成一种近乎专注的明亮。
“……针对鬼的毒。”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
不是反问。
更像是在确认这个可能。
白月霖点头。
“你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和人拼谁的刀更重。”
“而是把每一分速度、每一分精度都用到最狠的地方。”
“如果换一条路……”
“你说不定会比所有人都更适合杀鬼。”
后院彻底静了下来。
忍站在那里,眼神一点点垂下去,像是在把这些话全都沉进心里,重新过一遍。她太聪明了,所以根本不需要白月霖把路替她走完。只要方向一对,她自己就会顺着那条线,一直往前想下去。
以毒杀鬼。
以极细、极快、极准的刀,送毒入体。
不与鬼比斩首的力。
而是走一条,只有她才能走的路。
想到这里,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不是平时对谁都带着的客气笑意,而更像是真正从心里松开了一点什么之后,自己都没忍住漏出来的轻笑。
她抬起头,看向白月霖。
“你知道吗。”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白月霖轻轻眨了下眼。
“为什么?”
忍看着他,眼里那点方才还压着的郁色已经散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来的神采。
“因为我明明已经快钻进死胡同里了。”
“结果你总是能轻飘飘说几句,就把墙拆了。”
这话说得像抱怨。
可语气里已经一点真正的恼意都没有了。
白月霖听完,只是笑了笑。
“那就算我没白来。”
忍看着他,片刻后,唇边的笑意也慢慢深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随后抬手,极轻地拂过刀镡。
“如果真能做出来……”
“那这把刀,也许就不该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白月霖目光落在她刀上,语气仍旧平稳。
“嗯。”
“既然要走新路,就把它走得更像你自己一点。”
这句话一出,忍眼里的光更明显了几分。
那不是简单的被安慰之后的松快。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她终于看见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不是追着姐姐跑。
不是逼自己去成为另一个人。
而是从她现在站着的地方,往前走出一条只有她才能走的刀路。
她握紧刀柄,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呼吸里那点一直压着的闷,终于散开了许多。
“好。”
她说。
“那我就试试看。”
白月霖看着她,唇边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
“你会做到的。”
忍抬眼看向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肯定?”
白月霖望着她,语气很自然。
“因为是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