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一下唇,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
“为什么你总是把最危险的留给自己。”
这一次,她不是重复你别乱来。
她说的是更深的东西。
不是不能接受他去拼。
而是不能接受,他每一次都把最重、最险、最可能回不来的那一份,先拎到自己身上。
白月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第二种办法了。”
忍眼睫轻轻一颤。
“没有吗?”
“没有了。”
白月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童磨那时候盯住的不是我,是香奈惠姐。”
“我慢半步,或者有一丝犹豫,她就会死。”
“所以那一夜,不是我想不想去拼。”
“是我只能那么做。”
忍一下安静了。
因为她知道,这是真话。
雪庭之中那种局面,若换作她,她也一样会懂。
可懂,不代表不疼。
白月霖看着她,停了一下,又继续道:
“我不是不怕。”
这句话一出,忍明显怔了一下。
因为她没想到,白月霖会说这个。
平日里的他,总是温和、沉稳,像很多事到了他这里都会先被压下去。他很少说自己,更少说怕。
可现在,他真的说了。
“我知道上弦之贰是什么。”
“也知道那样打下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声音很低,像把那一夜压在最深处的那些念头,终于拿出来一点。
“可我没法看着香奈惠姐死在我面前。”
“也没法……”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一分。
“没法看着你以后只剩下她的刀和回忆。”
这一句话落下来,屋里一下静了。
窗外风过竹梢,轻轻响了一声。
而忍整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这句话已经不只是说香奈惠了。
也是说她。
他不是单纯地在救花柱。
也不是单纯地在尽柱的责任。
他是在保护她们。
保护这对姐妹,保护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早已不是旁人可比的人。
这话太重了。
重得忍一时间连呼吸都像轻轻卡住。
过了好几息,她才低下头,眼泪终于一滴一滴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再试着笑。
也没再用那些轻巧的语气把自己遮起来。
“你真的……很过分。”
她低声说。
“我明明应该生你的气。”
“可你每次都把话说得像是我连气都没法生。”
白月霖看着她,目光很静。
“那你生气吧。”
忍怔了一下。
白月霖轻声道:
“我听着。”
这一下,忍反而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眼里的泪还没停,可唇边却忽然扯出一点很淡、很无奈的笑。
“你真讨厌。”
“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用这一套。”
白月霖也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才起,胸口就跟着一疼。
忍眼神一变,立刻伸手按住他肩侧。
“别动。”
这一次,她重新变回了那个蝶屋的主人。
可和平时不同的是,她的手仍旧停在他肩上,没有像从前那样碰一下便退开。
“你这几天都在发热,寒气一直没完全退下去,眼睛也不能再继续耗。”
她一边说,一边把被角重新给他拉稳,又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那动作很自然,也很熟练,可指尖落下来时,却仍带着一点没散尽的轻颤。
白月霖任她摆弄,低声问:
“香奈惠姐呢?”
忍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眼里的情绪明显沉了几分。
“姐姐醒过两次。”
“现在还在隔壁歇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命保住了。”
“可肺伤太重。”
白月霖眼神微微一沉。
忍继续道:
“主公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蝶屋这几天也在重新评估她的身体状况。”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那句话太沉了,哪怕她早已知道,真正说出口时,也还是要更用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