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片冰莲爆开。
白月霖硬生生斩碎了面前三朵,刀锋却在最后一朵碎裂时被寒气猛地拖慢了半寸。也就是这半寸,一道冰偶从他右后方贴了上来,扇骨寒芒直切后颈。
香奈惠眼神骤变。
“霖!”
白月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本能偏头,扇骨擦着耳侧掠过,带出一线血痕。
险到极点。
可也正是这一险,让什么东西在他眼底骤然震了一下。
不是外面的雪。
不是童磨的笑。
而是视野。
那一瞬间,整座庭院像忽然变了。
白月霖眼里的世界,不再只是冰、雪、雾、刀、扇、残廊、断幡。
而像所有表象都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底下真正流动的东西。
童磨的肌肉起伏、关节牵动、血液流速、寒气成形前最细微的一缕变化……甚至连那几具冰偶的攻击路线,都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是看得更仔细。
而是看透了。
通透世界。
这一念头甚至来不及成形,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白月霖脚下极轻一错,像根本没有经过思考一般,便刚好避开了冰偶最致命的一切线。刀锋回卷,一刀斩碎右侧冰扇,下一瞬又借着极短的一步,贴开了童磨本体即将压来的寒锋。
童磨眼里的笑,第一次真正停了一停。
“……嗯?”
他看见了。
白月霖变了。
不是气势,不是力量,而是看的方式变了。仿佛刚才还在雪里摸索着与自己厮杀的人,忽然在这一瞬看穿了雪本身的流向。
通透世界……
而更可怕的是……
下一瞬,白月霖连未来半息里的轨迹,都像隐约看见了。
童磨左扇会斜切香奈惠方向。
右侧冰偶会同时压肩。
自己若先挡左,右肩会被穿。
若先斩右,童磨那一扇就会从香奈惠颈边掠过去。
从小他的双眼就和常人不同,有看穿事物本质的能力,师父还为此担心太过依赖于眼睛,而在这种高压状态下,他的这个能力也似乎进化了……
那未来般的一瞬判断快得像不是思考,而是世界自己把答案直接摊进了眼底,并且让身体做出最有效反应。
未来界视……
白月霖心神一震。
可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猛地转身,直扑香奈惠!
童磨看见这一幕,唇边又慢慢浮起了笑。
“对,就是这样,只要你为了她……”
他话还没说完,眼神却忽然一变。
因为他看见了白月霖的眼。
那已经不是方才那双压着雷意的眼了。
而像黑夜最深处忽然裂开了一线光。
不是刺目的爆亮,而是清、纯、彻、净,像终于有一道本来就埋在骨与血里的东西,在最逼仄、最绝望、最必须保护某个人的那一刻,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而那道光出现的同时,白月霖心里也终于有某种一直若有若无、一直碰不到边缘的东西,轰然贯通。
那不是雷。
至少,不再只是雷。
雷太快,太狠,太适合杀。
可眼前这一刻,他真正需要的并不只是更快地斩。
而是……
在毁灭般的雪里,硬生生开出一条能护住她的光。
这一念落下的瞬间,刀意变了。
不再只是雷鸣穿夜的锋。
而像一线真正的晨光,在最深的冰里刺出来。
刀出时,整座庭院都像亮了一瞬。
不是雷的炸亮。
而是光。
干净、清冽、快到看不清轨迹,却又不像雷那样只剩劈下的毁灭。它更像把所有速度、所有判断、所有想保护香奈惠的念头都在一瞬压成了一条最纯粹的白线,然后直接从童磨与香奈惠之间切了过去。
童磨那一扇,原本已经要触到香奈惠。
可就在最后那一刹,被这一刀硬生生斩偏!
铮!!!
巨响炸开,雪雾、冰晶、断木、血霜,所有东西在这一刻同时被那一线炽白撕开。
白月霖站定时,刀锋还在微微鸣颤。
而他眼底那道新生的光,终于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