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雪,已经不再像雪。
它更像一层被鬼气泡透了的寒,贴着断壁、残廊、石灯与青砖,一寸寸往上爬,把极乐教这座本就不似人间的院落压得更冷、更白,也更死寂。
方才香奈惠以命相搏留下的刀痕尚在,青石上那抹尚未来得及完全凝固的血,也还红得刺眼。可童磨立在那一片冰白之间,长发如霜,白衣染血,唇边却仍挂着温温柔柔的笑。
像他从来不是在杀人。
只是站在一场落雪里,漫不经心地赏花。
白月霖站在香奈惠身前,刀锋微斜,目光平静地落在童磨身上。
没有惊怒,没有急躁,也没有半分想走的意思。
因为没有意义。
眼前这只鬼是上弦之贰。既已照了面,既已动了手,既已让童磨见过自己与香奈惠现在的状态,那这一战便从来不是能不能走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站住。
只要他这里一退,童磨就会顺着那道裂口,把香奈惠直接拖进死路里。
所以他不能退。
也不会退。
香奈惠靠在他后方半步,呼吸已乱,肩、臂、腹与肺腑里的寒都在提醒她,自己此刻有多接近极限。可当她看见白月霖握刀的手始终稳得没有一丝颤意时,原本浮起来的那点急,也被她自己一点点压了回去。
她太了解白月霖了。
这个人一旦站到谁前面,就不是为了做给谁看。
而是真的打算把后面的人一并挡住。
童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轻轻转了一圈,七彩的眼里上弦和贰两字映着雪光,艳得近乎妖异。
“真好呢。”
他的声音仍旧是轻的、柔的,甚至像在羡慕什么漂亮景色。
“一个人拼到快要碎掉,另一个人又赶过来挡在前面。”
“鬼杀队的人,果然都很喜欢做这种叫人感动的事。”
他微微歪头,唇边笑意温柔。
“不过……”
“你们是不是都太看得起自己了?”
白月霖没有答。
他只是轻轻把刀往前送了半寸,呼吸沉下去,雷意自四肢百骸一点点压进脚下。不是外放的张扬气势,更像一道藏在厚云深处的雷,尚未真正落下时,反而最叫人心口发紧。
童磨看着他,笑意微微深了一点。
“啊。”
“你和花柱小姐不一样。”
“你现在心里,已经完全不想着别的了,对吧?”
“没有侥幸,没有期待,甚至连‘活下来’这种事都先放到后面去了。”
“你现在想的,只有……”
童磨抬起扇子,轻轻点向白月霖。
“怎么把我钉在这里。”
这句话一出,庭院里的风像都跟着轻了一瞬。
白月霖这才开口,声音很低,也很平。
“看得出来?”
童磨笑了。
“当然。”
“因为你的眼睛,比刚进来时还要更安静了。”
“这种眼神,我以前见过几次……都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的人才会有的。”
他轻飘飘地说着,像在聊一件小事。
可这份轻,反而更衬得他非人。
白月霖听完,唇边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
更像刀锋在雪里映出的一线冷光。
“那你就再多看一会儿吧。”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不是单纯的快。
而像那一瞬间,原本站着的人直接从视野里被抹掉了。连香奈惠都只看见脚下碎雪骤然炸开,下一息,炽白刀光已自童磨左侧斜斜劈落。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这一刀,不是贴身起手,也不是最常见的霹雳一闪。
因为白月霖很清楚,童磨已经看过他的速度。对这种级别的上弦,第一次贴身突进或许还能抢个先手,第二次再用同样的方式,只会被童磨抓得更准。
所以他先变刀路。
先以中距离一斩破对方的节奏,再借这一斩打开真正贴身的缝隙。
童磨显然也看出来了,抬扇便挡。可远雷的斩击重在势先一步,他扇子才刚扬起,刀上的雷意已经先一步压过去,轰得他身前雪雾一散,脚下青石都崩开细缝。
也就在这瞬间。
白月霖已真正切入。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这一闪,没有拉长距离,也没有刻意蓄势。
就是最短、最快、最直接的一步。
童磨刚挡下远雷,旧力未卸,新力未生,眼前那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