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当然不会害怕。
可他开始真正地觉得麻烦了。
白月霖侧过一点身,没有回头,只把声音压得很低。
“还能动吗?”
香奈惠缓了一口气,低声答:
“能。”
“好。”
“这里交给我。”
这五个字说出来时,没有任何刻意加重的语气,也没有什么要接管战局的气势。可偏偏正因为太平静,反倒让人很难怀疑他做不到。
香奈惠握刀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凭自己此刻的状态,不该再逞强。可她也同样清楚眼前的是上弦之贰,不是一个人说交给我就真能彻底放下的存在。
于是她低声道:
“童磨……血鬼术是冰。”
“寒气会侵呼吸。”
“别让他拉开太远。”
这些信息,她说得很短,也很快,显然是把一切无谓的情绪都收掉了,只留下对战局最有用的东西。
白月霖听完,只点了下头。
“知道了。”
童磨看着这一幕,轻轻眨了下眼,竟笑得更柔了。
“真感人。”
“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在替后来的人想办法。”
“鬼杀队的柱,原来都这么喜欢做这种徒劳的事吗?”
这一次,白月霖终于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也很静。
“徒劳?”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然后,唇边竟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
更像刀锋在夜里泛出来的一点冷光。
“你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童磨眼神微微一凝。
太快!
这一次比刚才那记破空而来的斩击更近,也更直接。白月霖的速度不再是单纯从远处抵达,而是在近身之中真正展开。没有花那样的铺陈,没有盛放那样的美感,只有一种极其干净、极其精准的直切。
像雷不需要拐弯。
只要看准了,便直接落下。
童磨双扇交错横挡。
铛!!!
巨响在庭院中轰然炸开。
他本能地借力后撤,可白月霖的刀根本没有停,一斩刚落,第二斩便已沿着极短的弧线反手压上,刀光快得在夜里连成一道极细的白线,直逼他右肩与颈侧交界处。
童磨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压力。
不是因为这刀有多重,而是太紧了。
紧得像不给人任何换气与思考的余地,前一瞬还只是一记逼退,下一瞬便已经连续三刀把所有能轻松闪开的角度封得只剩极窄一线。
咔!
第三刀下去,童磨手中一柄金扇的边缘竟直接崩碎了一截扇骨。
极细的裂响在夜里格外清楚。
童磨眸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你……”
白月霖没有让他说完。
刀锋骤转,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极浅残影,整个人已从侧面再次切入。刀还未到,风压先一步撕开了庭院中残余的寒雾,连那些本该附着在空气里的冰晶都被这股速度带出来的锋硬生生震散。
童磨抬扇去迎,另一手已准备将寒气推开。
可也就在这一刻,白月霖的刀势忽然一变。
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直取要害的雷落。
而是极短促地压低半寸,再猛然上挑!
这不是花。
也不是炎。
而是一种把快本身打磨到极致后,所产生的近乎残酷的精密。你以为他会继续往前劈,可他偏偏在最不可思议的一点里变了势,于是原本用来挡脖颈的扇子便失了意义。
嗤!
一道极浅却真实的血线,自童磨脸侧绽开。
夜色里,那道血痕很细,细得像有人拿笔尖在雪白纸面上轻轻划了一道。可它终究是红的。
童磨的身形第一次真正停住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侧,然后垂眼看向那一点鲜红。
安静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只是这一次,那笑不再只有温柔。
而是终于掺进了真正的冷。
“……原来你也很厉害呀。”
他说着这句话,七彩的眼微微弯起,里面上弦和贰两个字在夜色里艳得近乎骇人。
“这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