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雪一片片落下来。
可每一片,都寒得透骨。
香奈惠望着他,心口最后一点试探也慢慢沉了下去。
眼前这个人,不是装作不懂。
而是真的不懂。
不懂牵挂,不懂悲伤,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因为重要二字,把自己的命也压进去。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把救赎、安宁、极乐这些字说得这样温柔。
因为对他而言,那些本来就不是人心最深的东西,只是用来把人引进来的漂亮饵食。
香奈惠轻轻弯了下眼睛,声音依旧温柔。
“那您……还真可怜啊。”
男人明显顿了一下。
第一次,香奈惠在他脸上看见了一丝真正的停滞。
不是愤怒。
更像是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
“可怜?”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觉得很新鲜。
“嗯。”香奈惠看着他,目光柔和得近乎悲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会痛,至少说明那个人曾在心里留下过什么。”
“可若从来都不懂……”
她轻轻停了一下。
“那才是真正什么都没有吧。”
话音落下,偏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割开了一道缝。
很安静。
也很冷。
男人看着她,片刻之后,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依旧轻柔,依旧美好,甚至听起来并不刺耳。可落进人耳里时,却会让人从骨头缝里泛起寒意。
“原来如此。”
“你果然不是来求救的。”
说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像一片雪从高处飘落,连衣角掠过灯火时,都只带起极浅极浅的一点影。随着他抬起头,那双一直被长睫与光影半遮着的眼,也终于彻底露了出来。
香奈惠的呼吸,在这一瞬极轻地滞了一下。
那不是人该有的眼睛。
七彩的。
像把琉璃、朝霞、冰雪、花火,世间一切本不该同时落在一起的颜色,尽数揉碎了,灌进那双瞳孔里。乍一眼看去,甚至会让人产生极短暂的错觉,那样的颜色太美了,美得近乎圣洁,近乎妖异,近乎不像会属于杀戮与血。
可也正因为太美,才更叫人发寒。
因为那份华丽里,没有半点人的温度。
而下一刻,香奈惠真正看清了。
就在那样一双妖异得近乎不真实的眼里,清清楚楚地刻着字。
不是模糊的阴影,不是似是而非的纹路。
而是刻得那样分明,像烙印,像诅咒,像将他的身份直接钉死在那双非人的瞳孔之中。
左眼,上弦。
右眼,贰。
那两个字在七彩的瞳光里浮着,艳丽、冰冷,又残酷得近乎刺目。
香奈惠的心,在这一瞬猛地沉到了最底。
不是下弦。
不是猜测。
不是极有可能。
而是……
上弦。
而且是上弦之贰。
那一瞬间,偏厅里的香气、灯火、白纱、甚至那人唇边温柔得过分的笑,都像忽然失去了原先的伪装,只剩下一种叫人脊背发冷的非人感扑面压来。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地方能把鬼气藏得这样深。
为什么这座看似温柔的宅院里,所有人都安静得像一层壳。
为什么自己一路摸进来,都觉得不对,却始终抓不住那份不对的真正重量。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鬼穴。
这不是下弦盘踞之地。
站在她面前的,是离无惨最近的几只恶鬼之一。
而童磨像是很喜欢看她这一瞬彻底看清自己后的沉静,唇边笑意反倒更柔了。
他轻轻展开手中的金扇,动作优雅得近乎赏心悦目,连扇骨张开的声音都细得好听。
“终于看清了吗?”
“这样盯着我的眼睛看,真叫人害羞呀。”
他说着这样的话,语气仍旧轻柔,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无辜的笑意。可也正是这种柔和,才叫那双刻着上弦和贰的眼更显妖异。
因为一个真正会害羞、会觉得被注视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眼睛。
香奈惠缓缓站起身。
她脸上的温柔与轻怯,终于在这一刻一点点退干净了。没有惊慌,没有失态,也没有因为那双眼里的字而露出任何软弱。
只是安静地,彻底地,站稳了。
可她握刀之前,指尖还是极轻地收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
看到那两个字的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