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日头慢慢升高,白月霖却发现,善逸其实并不是完全学不会。
相反,他纠正得很快。
师父说一次,他怕得要命,却还是记住了。白月霖示范一次,他乱得一塌糊涂,也仍旧会下意识地模仿。
只是他太不相信自己了。
哪怕做对了半步,也会先觉得我肯定马上就错了。
这种人,教起来会很累。
可一旦哪天真让他抓住一点东西,也许会比很多人都更死地不放手。
桑岛慈悟郎坐在廊下,手边的茶早已凉了。
他看着院中的三个徒弟,眼神沉沉,没有立刻说话。
狯岳站得笔直,动作利落,眼里却总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那种锋利看起来像刀,可更像一把总想着先伤别人的刃,够快,够狠,却让人始终放心不下。
善逸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站也站不稳,呼吸一乱便整个人都乱,怕得要命,哭得也丢人,像风一吹就会散架。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最不像样的孩子,却硬是没真的逃。
而白月霖站在那里,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也是少年时上的桃山,也是从一招一式、一口一息里走出来的。可从很早以前起,桑岛慈悟郎就知道,这个弟子和别人不同。
狯岳练刀,是为了压人一头。
善逸练刀,是因为被逼到了这条路上。
可白月霖不一样。
那孩子从一开始,握刀就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他更像是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知道有些人若不站到前面去,后面的人就会死。
所以他练得最狠的时候,不像狯岳那样眼里全是赢,也不像善逸这样满心都是怕。
他眼里有的,是一种很安静、也很执拗的东西。
我要学会,因为总有一天,这把刀得挡在别人前面。
桑岛慈悟郎想到这里,目光在白月霖身上停得久了一些。
同样是弟子。
一个争,一个惧。
而另一个,却像天生知道什么叫担当。
这种东西,不是单靠天赋能练出来的。
也正因如此,白月霖后来能走到柱的位置,桑岛慈悟郎其实并不意外。真正让他意外的,从来不是这个弟子能不能成材,而是这条路走到今天,他竟还没有被那份过早背上的责任压垮。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那点复杂情绪很快又沉了回去。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桃山从来不是会把夸奖挂在嘴边的地方。
可那一刻,他看着院中的三个徒弟,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同一座山,能教会人握刀。
可刀为什么出鞘,终究还是各人自己的命。
而白月霖,从一开始,就和另外两个不一样。
到了中午,善逸几乎已经站不住了。
腿软得像面条,额上全是汗,连说话都像喘不上来。
“我、我真的不行了……”
他扶着木桩,眼泪都快掉不出来了,只剩一种彻底虚脱后的茫然。
桑岛慈悟郎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去吃饭。”
善逸愣住了。
“可、可以吃饭了?”
“不想吃就继续站。”
“想吃!!!”
这一声喊得极快,像生怕慢一拍饭就没了。
狯岳在旁边冷笑一声,转身先走了。
善逸下意识看了看他的背影,神情有点发僵。
那不是羡慕。
更像是一种混杂着怵意的仰望,他害怕狯岳,也知道狯岳看不起自己,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清楚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大得离谱的差距。
那种差距,让他连哭都哭得更没底气。
白月霖看了善逸一眼,便明白了。
这孩子如今怕的,不只是鬼。
还有这座山上那个站得太稳、说话太冷、让他一靠近就手脚发软的二师兄。
白月霖走过去,顺手把他快掉下来的木刀扶正。
善逸抬头看他,脸色还是白的,眼睛却比早晨清醒了一点。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差劲?”他小声问。
白月霖想了想,答得很诚实:
“嗯,挺差劲的。”
善逸的脸顿时垮了。
“但是……”白月霖话锋一转,“你站住了。”
善逸一愣。
“你明明怕得不行,也一直在抖,可师父让你站的时候,你没跑。”白月霖看着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