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垂了垂眼,唇边慢慢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像花落在水面上。
“不过,离真正站到那里,大概还要再走一段路。”
白月霖摇了摇头。
“不远了。”
这三个字落下时,胡蝶忍忽然有些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一方面,她当然知道姐姐足够好,足够强,也足够担得起那个名字,可另一方面,当白月霖用这样笃定而温和的语气说出你迟早会站到那个位置上时,她心里竟莫名泛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不是嫉妒。
更像是一种,她突然更清楚地看见,姐姐、白月霖,甚至她自己,都已经在离柱越来越近的地方了。
那不是荣耀。
而是一条越来越靠近血与死的路。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白月霖一眼。
他仍坐在桌边,晨光落在肩上,眉眼很静,整个人像一汪收敛了波澜的水。哪怕是在说这样郑重的话时,他也没有让人感到半点压迫,反而只让人觉得安心。
胡蝶忍忽然觉得,这种安心其实很危险。
因为一旦习惯了,就会想在他出去的时候也默认他一定能回来。
可鬼杀队的路,哪有那么多一定。
这个念头刚落下,窗外便传来鎹鸦急促的振翅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下一刻,黑色的乌鸦落在廊柱上,尖声叫道:
“传令!传令!”
“鸣柱白月霖,即刻启程!即刻启程!”
药房里的空气似乎微微一紧。
白月霖最先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接过信筒,从中抽出那张简短的命令纸,目光一扫,神色便微微沉了几分。
胡蝶忍没有先问去哪,只是看着他那一瞬细微的神情变化,心里已经先一步猜到这次的任务,不会像前两日那样简单。
香奈惠也起了身。
“很急?”
“嗯。”白月霖把纸折起,“西北方向,连续三夜有人失踪。已经有两名队士折在路上了。”
胡蝶忍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又是失踪案。
这种最容易拖出大问题的案子,她如今一听便本能地生出不快。
可她没有拦,也不会拦。
她只是转身走到药柜前,很快抓出几样药,熟练地包好,又去旁边小架上拿了两条新的绷带,一并塞到白月霖手里。
“带着。”
还是这两个字。
可这次语气比前些时候更轻了一点。
白月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你每次都准备得这么全,会让我觉得自己出去不是斩鬼,是去出远门。”
胡蝶忍一怔,耳根轻轻一热,随即立刻冷下脸。
“你想多了。”
“我只是懒得你回来时再少这少那。”
白月霖没有戳穿,只把药包仔细收好,轻声道:
“那我会好好带着。”
香奈惠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眼底那点温柔几乎要藏不住。
她轻轻咳了一声,才把话接过去:
“月霖,路上小心。”
“嗯。”
白月霖点头,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忍。
“等我回来,若是你们这边还缺药架,我把后院那排再钉牢一些。”
胡蝶忍本来已经把那一点微妙情绪按下去了,听见这句,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总能把分别前的话,说得像只是出去办件事,做完就会回来,回来之后还惦记着上次没做完的那点小事。
很轻。
却偏偏让人没法不记住。
她垂了垂眼,过了两息,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白月霖看着她,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往院外走去。
三小只站在回廊边,明明很想说什么,却又被任务的急迫气氛压得不敢出声。阿澄抱着药篮,小小地往前迈了半步,最后还是只轻轻说了一句:
“白先生,早点回来。”
白月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晨光落在他肩上,那一瞬,他整个人像被照得很干净。
“好。”他说,“你们在蝶屋,也要听话。”
三小只齐齐点头。
白月霖这才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