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另一道声音已经先一步落下了。
“这边来吧。”
声音很轻,也很稳。
像春风落在水面,不重,却足够把人心里那一层最乱的波纹压下去。
白月霖抬头看去。
是胡蝶香奈惠。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写好的药单,神色却一点都不见匆忙。她走到那妇人面前,没有立刻讲什么别急,会好的之类空泛的安慰,而是先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您先坐下。”香奈惠说,“我慢慢跟您讲。”
那妇人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儿子他……他是不是要不行了……”
香奈惠看着她,目光极稳,声音也柔,却没有一丝含糊:
“没有。”
“伤重,但没有到那一步。”
“夜里已经止住血了,高热也退了一些。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安稳歇着,您若先乱了,他醒来时看见您这样,只会更难放心。”
这几句话说得很慢。
既没有故意放得过重,也没有因为体谅而说得太轻。每一个字都很稳,稳得像把那妇人脚下的地又重新铺实了些。
白月霖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沉静下来。
他忽然发现,香奈惠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温柔。
她的温柔里,有一种很强的定。
不是软,不是顺,不是退让,而是无论眼前多乱,她都能先一步把局面稳住,然后再带着别人一起慢慢往回走。
这种气质……
已经很像柱了。
甚至可以说,她本就有柱的样子。
只是这个名字,还没有正式落到她身上而已。
胡蝶忍站在一旁,也看着姐姐。
她的神色很安静,像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所以并不惊讶。可白月霖还是从她眼底看出了一丝很轻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那是一种对姐姐的绝对放心。
像只要香奈惠站出去,很多原本会乱成一团的事情,就能自然地顺下来。
那妇人最终还是被安抚住了。
香奈惠领着她去看了看伤员,又交代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末了还亲自端去一碗温水。整个过程里,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句虚浮的保证,可那妇人从最开始的几乎站不住,到最后已经能稳稳坐在床边替儿子擦汗。
药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时,胡蝶忍把最后一包药收进抽屉,淡淡开口:
“看够了?”
白月霖回神,转头看她。
“嗯。”
“看出什么了?”
白月霖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把手里最后一张药纸折好,放到一边,才抬眼道:
“看出你们两个把这里撑起来,不容易。”
胡蝶忍“啧”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像来吊唁的。”
白月霖低低笑了笑。
“我是在夸你们。”
胡蝶忍神情微微一顿,随即像嫌弃似地别开脸。
“那你夸人的本事还真差。”
可嘴上这么说,她的耳根却还是悄悄热了一点。
白月霖没再顺着逗她,只是看向已经坐回桌边继续写药单的香奈惠,目光很静。
“香奈惠姐。”
香奈惠抬头:“嗯?”
“你迟早会站到柱这个位置上。”
药房里一下静了。
三小只原本还在门外小声说话,听见这句,也下意识收住了声。
胡蝶忍最先皱起眉。
“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白月霖却没有收回视线。
他的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一件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的事。
“因为这是事实。”
“不是因为你刀快,也不只是因为你心软。”他说,“是因为你很稳。”
“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知道什么时候该救人,什么时候该先稳住局面。比起斩鬼,你更知道人要怎么活下来。”
他停了一下,看着香奈惠,神色很认真。
“这比很多东西都难。”
香奈惠怔了怔。
她大概没想到白月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时间竟没立刻接上话。倒是一旁的胡蝶忍先回过神来,语气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你倒是看得很明白。”
“嗯。”白月霖轻声道,“因为我现在也是柱。”
这句没有半点自傲。
反而正因为他说得如此平静,才更叫人信服,他不是在安慰香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