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还维持着扑杀的姿势。
下一瞬,它的身体从脖颈处整整齐齐地裂开。
头颅飞起,残躯重重砸落在地,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迅速化作灰烬,随着林中夜风四散而去。
四周重新归于安静。
只有白月霖手中的日轮刀,在月色下映出一线淡淡寒光。
他轻轻甩去刀锋上几不可察的灰屑,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像刚才斩落的,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鬼,而只是夜里随手拂去的一点尘埃。
这种程度的鬼,对如今的他来说,的确不值一提。
真正让人无法习惯的,从来都不是斩鬼本身。
而是每一次赶到时,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多救下一个人。
白月霖抬眸,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很快,他在一片斜坡下发现了一个浅坑。
像是仓促间被挖出来的,四周泥土翻得凌乱,还有树根裸露在外。坑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人,衣衫上都沾着泥和血,显然是被拖来后随手丢进这里的。
白月霖快步上前,先探最近那人的颈侧。
没有脉搏。
再看第二人,同样已经没有气息,身体冷得厉害,想来死去已有一段时间。
他的手停了一瞬,眸色微微沉下。
可也只是一瞬。
因为第三个人,还活着。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胸口起伏极弱,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左肩有一道被利爪撕开的伤口,失血不少,但还没伤到要害。大概是因为年纪轻、底子尚可,所以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白月霖立刻撕下一截衣料,替他先做了简单止血。
他的动作很快,却不慌乱,甚至称得上轻。
像是担心弄痛一个本就被吓坏了的孩子。
少年在昏迷中似乎被碰到了伤口,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喉间溢出一点含混的痛哼。
白月霖低声道:
“再忍一会儿。”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那声音不高,却很稳。
仿佛只要听见了,就会让人相信事情真的还没有走到绝路。
他将少年背起时,目光又在坑里那两具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林间的风从坑口吹过,卷起一点散乱的衣角。
白月霖垂下眼,低声道:
“抱歉,我来晚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几乎散在夜风里。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有些话,活人未必能听见,但总该有人说。
随后,他背着少年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山路并不好走。
夜里起了雾,石阶与泥地都带着湿意,稍不留神就会打滑。可白月霖的脚步始终很稳,背着一个人,呼吸也没有乱上半分。林中夜风从耳边掠过,把少年微弱而断续的呼吸一并送进耳里,让人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条命还悬着,但确实还在。
走到半路时,背上的少年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像是从昏沉的噩梦里挣扎着浮上来,眼皮艰难掀开一线,意识却还混沌不清。大概是极度惊惧未散,他一醒来便本能地想挣扎,声音嘶哑发颤:
“鬼……鬼……不要……别过来……”
白月霖微微侧过脸,步子没有停,只是声音放得更缓。
“已经没事了。”
“鬼死了,你安全了。”
少年的身体还在发抖,像根本听不进去话,只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呼吸急促得厉害。
白月霖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别怕。”
“我在。”
很简单的三个字。
没有刻意安慰,也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话。
可正因为简单,反而更容易让人在最慌乱的时候抓住一点实感。
背上的少年怔了一下,挣扎的幅度果然慢慢小了下来。他似乎想抬头去看白月霖的脸,可意识实在太模糊,只勉强看见月色下那截安静而笔直的侧脸轮廓。
不像村里的猎户,也不像官差。
可不知为什么,偏偏让人觉得可靠。
少年干裂的唇轻轻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细若游丝的话:
“你……是谁……”
白月霖看着前方夜路,语气温和而平静。
“只是路过的人。”
“先别说话,留点力气。”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白月霖背着他,继续往山村走去。
远处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