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岛慈悟郎看着他,目光终于重新恢复成平日的冷硬,可那层冷里,已分明多了些什么。
“别高兴得太早。”他冷哼道,“成了柱,也还是我弟子。”
“你若哪天做出有辱柱名的事,我一样打断你的腿。”
白月霖唇边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是。”
“还有……”桑岛慈悟郎盯着他,语气更沉,“柱不是给人看的。”
“你既然接了鸣柱,就给我记住:名声轻,命重;位置高,责任更高。”
“你可以站在所有人之前,但不能死得像条逞强的狗。”
这话很粗。
可桃山从来如此。
那些真正沉重的叮嘱,到了桑岛慈悟郎嘴里,永远都不会温柔。
白月霖却听得很认真。
“弟子记住了。”
一旁始终沉默的狯岳,终于低低开口:
“师兄回来一次,师父倒是比平时话多。”
这句话听着像随口一说,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咸不淡的笑意。
可白月霖听得出来,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不是轻松,而是更冷的东西。
桑岛慈悟郎侧头看了狯岳一眼,目光一沉。
“你若也能斩个下弦回来,我跟你说一天一夜都行。”
狯岳唇角那点笑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敛住,只低头道:
“我还差得远。”
语气恭顺得几乎无可指摘。
可白月霖看见了,他低头时,握着木刀的那只手,用力得指节都在发白。
桑岛慈悟郎懒得再理他,只转身往廊下走。
“进来。”
白月霖应了一声,跟上。
屋里还是老样子。
墙边摆着训练用的木刀,柜上放着旧茶盏,角落里那盏灯甚至都没换过位置。仿佛外头的世界如何变,这间屋子都还是许多年前的模样。
桑岛慈悟郎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白月霖倒了一杯。
白月霖接过茶盏时,忽然发现师父的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稳。
不是颤。
只是茶水在杯中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点轻晃,比任何外露的激动都更能说明问题。
白月霖垂眸,没有点破。
桑岛慈悟郎喝了一口茶,沉默片刻,才像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
“蝶屋那边,如何?”
白月霖知道,他问的不只是“环境如何”。
他轻声答:
“蝶屋刚立不久,地方不大,人也不多,但很稳。”
“香奈惠和忍……把那里撑起来了。”
桑岛慈悟郎听见香奈惠和忍两个名字,眼里神色也微微缓了一下。
“两个丫头,都不是省心的。”他说。
白月霖没接,只低头喝茶。
桑岛慈悟郎又静了静,才道:
“你以后站得高了,路也会更难走。”
“柱不是刀快就够。”
“你现在已经知道怎么挡在别人前面了。”
“接下来,你得学会,让更多人也能站起来。”
白月霖抬眼。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神情很沉。
“桃山教你的,是怎么把刀握住。”
“可做柱,光会握刀不够。”
“你得会看人,会带人,会在别人都乱的时候自己不能乱。”
白月霖心里一凛,郑重应道:
“弟子明白。”
桑岛慈悟郎点了点头,像这才真正放下了一件事。
屋外,狯岳重新开始练刀。
木刀破风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重,像是在拿地面出气。
白月霖听着那动静,眼神微微沉了沉。
桑岛慈悟郎像看穿了什么,却没直接点破,只淡淡道:
“人各有命,各走各路。”
“你已经走到前面了,就别总回头看。”
“该拉的,我会拉。”
“拉不住的……”
老人声音平了下去,没把后半句说完。
可白月霖已经听懂了。
有些人,心一旦偏了,别人再怎么拉,也只是白费力气。
茶已经快凉了。
白月霖放下茶盏,起身再度行礼。
“弟子此次回来,一是请安,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想亲口告诉师父,弟子会守住鸣柱之名。”
桑岛慈悟郎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嗯”了一声。
没有多夸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