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桃山
 白月霖肩膀微微一沉,却没有退。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目光终于重新恢复成平日的冷硬,可那层冷里,已分明多了些什么。

    “别高兴得太早。”他冷哼道,“成了柱,也还是我弟子。”

    “你若哪天做出有辱柱名的事,我一样打断你的腿。”

    白月霖唇边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是。”

    “还有……”桑岛慈悟郎盯着他,语气更沉,“柱不是给人看的。”

    “你既然接了鸣柱,就给我记住:名声轻,命重;位置高,责任更高。”

    “你可以站在所有人之前,但不能死得像条逞强的狗。”

    这话很粗。

    可桃山从来如此。

    那些真正沉重的叮嘱,到了桑岛慈悟郎嘴里,永远都不会温柔。

    白月霖却听得很认真。

    “弟子记住了。”

    一旁始终沉默的狯岳,终于低低开口:

    “师兄回来一次,师父倒是比平时话多。”

    这句话听着像随口一说,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咸不淡的笑意。

    可白月霖听得出来,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不是轻松,而是更冷的东西。

    桑岛慈悟郎侧头看了狯岳一眼,目光一沉。

    “你若也能斩个下弦回来,我跟你说一天一夜都行。”

    狯岳唇角那点笑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敛住,只低头道:

    “我还差得远。”

    语气恭顺得几乎无可指摘。

    可白月霖看见了,他低头时,握着木刀的那只手,用力得指节都在发白。

    桑岛慈悟郎懒得再理他,只转身往廊下走。

    “进来。”

    白月霖应了一声,跟上。

    屋里还是老样子。

    墙边摆着训练用的木刀,柜上放着旧茶盏,角落里那盏灯甚至都没换过位置。仿佛外头的世界如何变,这间屋子都还是许多年前的模样。

    桑岛慈悟郎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白月霖倒了一杯。

    白月霖接过茶盏时,忽然发现师父的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稳。

    不是颤。

    只是茶水在杯中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点轻晃,比任何外露的激动都更能说明问题。

    白月霖垂眸,没有点破。

    桑岛慈悟郎喝了一口茶,沉默片刻,才像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

    “蝶屋那边,如何?”

    白月霖知道,他问的不只是“环境如何”。

    他轻声答:

    “蝶屋刚立不久,地方不大,人也不多,但很稳。”

    “香奈惠和忍……把那里撑起来了。”

    桑岛慈悟郎听见香奈惠和忍两个名字,眼里神色也微微缓了一下。

    “两个丫头,都不是省心的。”他说。

    白月霖没接,只低头喝茶。

    桑岛慈悟郎又静了静,才道:

    “你以后站得高了,路也会更难走。”

    “柱不是刀快就够。”

    “你现在已经知道怎么挡在别人前面了。”

    “接下来,你得学会,让更多人也能站起来。”

    白月霖抬眼。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神情很沉。

    “桃山教你的,是怎么把刀握住。”

    “可做柱,光会握刀不够。”

    “你得会看人,会带人,会在别人都乱的时候自己不能乱。”

    白月霖心里一凛,郑重应道:

    “弟子明白。”

    桑岛慈悟郎点了点头,像这才真正放下了一件事。

    屋外,狯岳重新开始练刀。

    木刀破风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重,像是在拿地面出气。

    白月霖听着那动静,眼神微微沉了沉。

    桑岛慈悟郎像看穿了什么,却没直接点破,只淡淡道:

    “人各有命,各走各路。”

    “你已经走到前面了,就别总回头看。”

    “该拉的,我会拉。”

    “拉不住的……”

    老人声音平了下去,没把后半句说完。

    可白月霖已经听懂了。

    有些人,心一旦偏了,别人再怎么拉,也只是白费力气。

    茶已经快凉了。

    白月霖放下茶盏,起身再度行礼。

    “弟子此次回来,一是请安,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想亲口告诉师父,弟子会守住鸣柱之名。”

    桑岛慈悟郎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嗯”了一声。

    没有多夸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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