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霖身上的势,收了。
不是弱了。
而是像所有炸开的雷光,都在一瞬间收回刀锋之中。
越收,越可怕。
魇梦也察觉到了。
他盯着白月霖,唇角还在笑,可那笑已经不再轻浮,反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扭曲。
“怎么?”他轻轻喘了口气,声音反而更轻了,“要赌最后一刀了吗?”
他看得很准。
白月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可能再和他长时间消耗。
精神受创、左臂见血、呼吸被连番逼到极限,任何一项单拿出来,都足够影响战局。若再拖下去,最先撑不住的,绝不会是恢复力惊人的鬼。
所以,白月霖必须赌。
赌一刀。
赌在魇梦再一次把梦压下来的前一瞬,先一步斩断他的头。
魇梦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反而笑了,笑得更灿烂,也更疯。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这种时候了。”
他张开双臂,像在迎接某场盛大的演出,脸上的笑意夸张得几乎扭曲。
“来吧!来让我看看!”
“到底是你的雷先斩断我……”
“还是我先看着你在最后一刻,漂漂亮亮地碎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魇梦整个人也猛地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闪,不再退,不再玩那种慢悠悠的欣赏。
他把所有梦的恶意、所有精神压迫、所有扑杀的狠劲,全都压在了这一扑上。
灯火骤暗。
影子乱晃。
那股梦的下坠感,也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狠狠压向白月霖。
而白月霖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压下了最后一丝犹豫。
呼吸,转到了极致。
胸腔里的气像雷云压到最深、最沉的那一刹那,所有疼痛、所有疲惫、所有识海深处翻搅不休的裂痛,都被他一并捏碎,硬生生塞进这一口气里。
再然后……
脚下一踏!
那一瞬间,白月霖整个人像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夸张。
而是真正快到让人眼睛跟不上的速度。
田中源三只看见灯下骤然一亮。
像有一道真正的雷,从这间旧宿狭窄压抑的厅堂里迎面炸开!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轰!
白光一瞬贯穿厅堂。
魇梦脸上的笑,第一次真正僵住了。
因为他明明已经将梦压下去了,明明已经扑到了这一步,明明连白月霖眼里的那一丝发白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对方还是比他更快。
快得像不是人。
快得像雷本身。
那一刀,没有花哨变化,没有多余试探,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只有绝对的速度。
绝对的判断。
以及在濒临极限时,硬生生咬出来的那一线必杀。
唰!
刀锋掠过。
时间像忽然停了一瞬。
白光散去后,白月霖已出现在魇梦身后,半跪落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中的刀还保持着斩出的姿势。
左臂的血,顺着袖口滴落。
口中的血,也沿着唇边轻轻滑下。
他的呼吸,第一次明显乱到了极点。
而魇梦,还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缓缓睁大。
那双刻着下弦与贰的眼里,第一次不再是愉悦,也不是兴奋。
而是错愕。
“啊嘞,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会……”
下一刻,他的脖颈上,猛地裂开一线血痕。
那血痕先是极细,随后骤然扩大!
噗!
鲜血猛地喷出。
魇梦的头颅,在灯下缓缓滑开,随即坠落在地,滚出半圈,停在翻倒的桌边。
咚。
那一声不大,却让整间旧宿都安静了。
失去头颅的身体还站着,僵了半息,随后才轰然倒下,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鲜血顺着地板蔓延开来。
而魇梦的头,还在动。
那张苍白的脸上,笑容一点点碎开,却又诡异地扯出一丝更扭曲的弧度,像到最后都舍不得放弃那份病态的欣赏。
“真是……太过分了……”
他轻轻喘着,声音已经开始发散,却仍带着那种发腻的、令人作呕的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