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白月霖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稻玉狯岳下意识抬头看他。
“现在?信才刚到。”
“所以才更不能拖。”白月霖语气很稳,“若真有人只是昏睡未死,拖得越久,越危险。”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向师父,补了一句:“我先去收拾东西,很快就下山。”
桑岛慈悟郎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盯着他看了两息,才沉声道:“到了地方,先别急着出手。人、地、路,都看明白了再说。若察觉不对,宁可暂时退一步,也别硬撑。”
白月霖点头:“我知道。”
“知道什么?”
“先看清,再出刀。”白月霖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能救的人先救。至于鬼,等它真正挡在我面前,再斩也不迟。”
他说这话时,神情没有半分张扬。
可偏偏是这种不疾不徐的平静,比任何豪言都更让人心定。仿佛无论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不会贸然乱冲,也不会被轻易吓退,而是会一步一步,把局面理清,再把刀落到最该落的地方。
稻玉狯岳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别人总能这样轻易地,把可靠两个字穿在身上。更不喜欢师父在听完这番话后,连一句多余的质疑都没有,像是已经默认,这件事交给白月霖,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冷着声音开口:“不过就是一件常规任务,何至于弄得像要面对什么大场面。师兄未免太小心了。”
这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质疑更多,还是不甘更多。
白月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并不凌厉,反而很平和,像是早就看穿了他心里那点别扭,却并不打算点破。
“谨慎一点,不是坏事。”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认真,“真正麻烦的鬼,从来不会在脸上写着‘我很危险’。”
稻玉狯岳一噎。
他本能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莫名顿住了。
因为白月霖说这句话时,没有半分教训人的姿态,反而像是在把一条最直白的经验,平平静静地摆在他面前。
不压人,不炫耀,也不故意显得高高在上。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难受。
白月霖没再多说,转身回屋收拾行装。
他带的东西不多,一把日轮刀,一身换洗衣物,几样简单的伤药。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熟悉不过的事。可当他将那张任务信纸收进怀里时,手指还是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深山旧馆。
夜间失踪。
昏睡不醒。
无打斗痕迹。
几行字很短,却像一小片阴影,静静压在纸面上。
那阴影不重,却沉。
沉得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替他们把第一层伪装铺好了,只等着谁按着常规任务的判断走过去,便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脚踏空。
白月霖垂下眼,将那份异样按进心底,随后提起行囊,推门而出。
院外的雾已经稍稍散开了些,山道自石阶尽头蜿蜒向下,没入层层叠叠的林影深处。远处的天色渐渐亮了,可松林深处仍旧幽暗,像被晨光刻意遗漏的一角。
桑岛慈悟郎站在檐下,背脊依旧挺得很直。
“到了地方,先保全自己。”老人沉声道,“鬼可以晚一点斩,人若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白月霖回身,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师父。”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又温和。
“我会把事情查清楚,也会把自己带回来。”
这一句不像豪言,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反倒更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因为谁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说场面话,他是真的这样想,也真的会这样做。
桑岛慈悟郎“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白月霖转身下山。
他的背影很快没入晨雾与山道之间,羽织衣角被风轻轻掀起,像一抹淡色的影子掠过石阶。步伐不快,却稳得惊人,每一步都落得清楚,仿佛前方不论是迷雾、山路,还是藏在更远处的危险,他都会先看清,再一步步走过去。
稻玉狯岳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指尖不自觉收紧。
他讨厌那种感觉。
讨厌自己明明心里不服,却又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刻,白月霖下山的背影,确实像极了桃山最让人放心的那个人。
风吹过院落,吹得木栏上的鎹鸦抖了抖羽毛,也吹得那截断裂的木桩边缘泛起细细的白屑。
而在远方的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