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花的香仍在,却像被什么更沉、更脏的东西压住,变得发闷。风从林间吹来时带着湿冷,吹不散那股腥甜与烂肉混杂的气味,反倒把它抹得更广。
白月霖沿着气味走。
他没有加速奔跑,而是把脚步压得更轻。越接近那团恶意,他越安静,像雷落下前的那一瞬静止。
林子深处,藤蔓缠在树干上,像一圈圈绞索。地面坑洼,碎石混着腐叶,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然后,他看见了。
一团巨大的影子从藤蔓间缓缓挤出,像从地底爬上来的噩梦。它的身体膨胀得不合常理,皮肤灰青,鼓胀的肌肉上缝着一条条裂口。最令人发寒的是,它的身上长满了手。
手臂从肩、胸、腰、背上伸出来,层层叠叠,像畸形的树林。指头有的断裂,有的扭曲,有的指甲长得像钩,抓挠空气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脸埋在肉里,只有一双眼从肉缝里露出来,浑浊又贪婪。
手鬼。
它停住,像闻到了什么,头缓慢转向白月霖。
下一秒,那双眼亮了一点,像野兽见到了更甜的肉。
“……新鲜的。”它的声音粗粝,像石头在磨骨,“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味道……”
白月霖没有退。
他站得很稳,刀还在鞘里。
不是轻敌,而是在“读”。
那双眼看穿的本质像线浮出来:重量偏右、左侧受力更慢;手臂摆动杂乱,但每隔几息会有一次同频,那是发力前的习惯;最关键的是,它的“颈”不在常理的位置,肉缝层层压着,砍头必须先开路。
手鬼忽然咧开嘴:“你不跑?”
白月霖抬眼,声音温和却清楚:“我在找你的脖子。”
手鬼爆笑:“脖子?你以为你能砍得到?!”
它猛地踏前一步。地面轰然一沉,腐叶飞起。数十只手臂同时伸出,像一张网罩向白月霖,抓、撕、掐,方向杂乱却覆盖极广。
白月霖没有后跳。
脚尖一点,身形像被雷拽了一下,瞬间侧移半步。那半步精准躲开第一层抓握的中心,指甲擦着衣角扫过,刮出刺耳声,他却连发丝都没乱。
刀光一闪。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金色一线刺入手网缝隙,刀刃沿最短路径切向肉缝深处的颈部轮廓。
“咔!!”
切入了,却没断。肉太厚,颈太深。
白月霖落地收势,瞳孔微缩:果然要先破它的“手”。
手鬼狂喜嘶吼:“抓到你了!”两只巨手从后方合拢,像要把白月霖夹碎。
白月霖呼吸瞬间落腿,身体在夹击合拢前从缝隙里滑出,差半寸就会被捏成骨渣。
他不远离,只换角度。
手鬼的手太多,近身最危险;但手越多,越容易互相缠住,它的“贪”就是它的破绽。
手鬼再次扑来,几条粗臂压地,像蜘蛛一样把巨大身躯撑起,速度快得不合体型。它猛甩出一条巨臂,臂端的手张开,像要把白月霖整个人抓进掌心。
白月霖没有硬闪到远处。
他只微微一错身,让那只巨手擦肩而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浮出血线,他却像没感觉到疼,这一擦,给了他最想要的视角:腹侧那条深肉缝,颈骨的轮廓在里面一闪。
手鬼紧接着抛出更多手臂,像无数钩子要把他拖进肉里。
白月霖眼神更静。
他不再用“直线”冲穿,而是用节奏把攻势切开。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他起步并不向前,而是以极短距离的突进与回撤连成一串“远近变化”。身形像雷声滚过山谷,不是一道闪,而是接连的震。每一次都恰好落在手臂来不及回收的死角,刀光连点,把最敏捷、最“新”的几只手先切断。
断手落地,黑血喷溅。手鬼发出狂怒的嚎叫,手网出现一瞬空洞。
空洞一出现,白月霖立刻补上。
雷之呼吸·叁之型——聚蚊成雷。
他在极小范围内连续高速斩击,刀光密得像细碎电弧,专切关节与肌腱,不求砍断全部,只求让它的手“失去抓握的整齐”。一旦抓不稳,手鬼那张网就会自己塌。
果然,手臂开始互相纠缠,抓向他的几只手竟抓住了同伴的手腕,发出骨节错位的闷响。
手鬼暴躁到极点,身上的手疯狂挥舞,像要把整片林子撕碎。
白月霖则像在暴风里走直线的人。
他在每一次挥舞的前兆里看见“那一瞬”,用最短的移动让自己始终处在“安全线”外沿:既不离得太远浪费机会,也不陷得太深被抓住。
手鬼猛地低身,所有手臂像潮水一样从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