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走,越像把尘世的喧哗留在山脚。林间的鸟鸣清亮,溪水声细细碎碎,连树叶翻面的摩擦都听得见。山路弯多坡长,碎石也不少。
可白月霖走得不急,呼吸一直压在稳定的节奏里:脚落点永远在最省力的位置,遇到松动的石子就提前调整重心,像天生就懂得怎么把力气花在刀刃上。
转过最后一道弯,一片小空地豁出来。
林边立着一间小木屋。屋顶旧瓦压得低,檐下挂着水桶和草绳,门前几级木阶磨得发白却结实。柴垛码得齐整,像有人把生活也按规矩叠放。
白月霖停在台阶下,整理衣襟,叩门。
三下,不轻不重。
门内几乎是立刻响起了脚步声。不是那种“被敲门才慌忙起来”的急,而像早就等在门后,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点不对称的拖拽。门闩抽开的声音干脆,木门开出一道缝。
门后探出一张脸:眉毛粗白,胡子硬,眼神凶得像能把人骂回山脚。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框里,脊背挺得很直,仿佛只要不弯,腿上的那点不便就不算数。
他盯着白月霖,没有问“你是谁”。
而是像确认一样,冷冷哼了一声:
“白月霖?”
白月霖微微一怔,随即立刻行礼,声音温和而清楚:“是,晚辈白月霖。打扰师父清修。”
老人眼皮一抬:“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会来一个小鬼,话不多,眼神不躲,走路像算过步子。”
他上下扫了白月霖一眼,语气更嫌弃了些:“……果然。”
白月霖没有解释,也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他只是保持礼数:“悲鸣屿行冥先生已将书信先寄到此处,晚辈奉推荐前来求学雷之呼吸。”
老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把“岩柱”两个字当成麻烦的代名词:“岩柱倒会安排。”
他没有伸手要信——显然信早已在他手里翻过不止一次。他只是拐杖一点门槛,像点在白月霖心口:
“想学雷?”
“是。”
“为什么?”
问得快,不给你编故事的时间。
白月霖没有喊口号,也没把惨事摊出来当筹码。他把话落到最要紧的地方:
“因为我需要在最短时间里,赶在危险之前。”
老人眉梢一挑:“赶在什么之前?”
白月霖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某处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但他没有让情绪溢出来。声音仍温和,却更坚定:
“赶在鬼把人带走之前。”
老人盯了他三息。
这三息很沉,像在掂量一个孩子的骨头:是真硬,还是逞硬。
最终他冷笑一声:“说得像回事。雷之呼吸很快,也很苦。快不是本事,雷是把命押在一步上的本事。练不好,腿断、气逆,人就废。”
白月霖没说“我不怕”。
他只说:“我怕。但我更不想再无能为力。”
这句很轻,却让门口的空气像沉了一寸。老人像是被这句戳到,嘴里低低骂了一句,不知骂谁:
“……一个个都这样。”
随即把门推开:“进来。”
白月霖跨进门槛,再次行礼:“多谢。”
“少谢。”老人不耐烦地打断,拐杖点了点院子,“信里也写了你脑子快。脑子快不顶用,桃山收人先看手脚。先干活。”
院子不大,却顺手得要命:井口、柴垛、石台、木阶,每样东西都在“不用多走一步”的位置上。白月霖扫一眼就明白,这里的人把“省力”当成规矩,省下来的力气,才够用在更要命的地方。
老人像下命令一样:“挑水。劈柴。扫台阶。做完再来。”
白月霖应得干脆:“是。”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教呼吸法”。他知道对方早已知他会来,也就意味着这不是“求”来的课,是“验”出来的门槛。
水桶落进井里“咚”一声。白月霖提桶时手臂微绷,却把水稳稳带上来;倒水时桶沿不碰缸口,几乎没出声。劈柴也不蛮砍,先看木纹、找断点、落刀每一下都干净得像经过计算,不浪费一丝力。
老人靠在门边看着,拐杖点地,忽然冷冷冒一句:“信里还写你天赋好。”
白月霖把柴码齐,温和回答:“信里可能夸张了。”
老人嗤了一声:“夸张?你劈柴像在练起步,提水像在练重心。你自己没发现?”
白月霖微微一顿。
他确实没刻意做。只是任何事到了他手里,都会自然地变成“更有效率的方式”。他不爱炫耀,也不爱浪费,于是动作就会越来越干净。
他如实道:“我只是……不喜欢做无用功。”
老人盯着他,像被这句“不喜欢无用功”逗笑,又像被刺到:“哼,